诗云:
泼皮卷款携丫鬟,逃入他乡做野鸳。
银锭花光生计绝,便起歹心设连环。
可怜弱女初经事,又被情郎推进渊。
天道冥冥应有报,仙人跳罢自入樊。
看官听说:上回说到于氏在地窖暗房里受尽折磨,攥着把果剪等机会。
这一回,且将镜头转到北边邻县,说说那张三和翠平这对“野鸳鸯”的下场。
话说张三和翠平带着于氏的银锭一路往北跑了三天三夜,在邻县一个叫黄家沟的偏僻村落租了间小屋。
那屋子原是猎户临时歇脚的,土墙草顶,四面漏风,下雨天屋里比外头还湿。
张三拍着那包银锭对翠平道:“跟着哥哥吃香喝辣,不比伺候那贱人强?”
翠平低头笑,心里又慌又甜。
这是她头一回自己做主——虽然是跟着一个认识了不到三天的男人跑了,虽然这男人偷了主人的银子,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将来会怎样。
但终究是她自己选的,不是被人逼的。
头一个月,张三确实阔气。
顿顿有酒有肉,还给翠平买了件新衣裳,扯了几尺花布做被面。
翠平觉得自己是熬出头了,天天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等着张三回来。
夜里两人便在草铺上滚作一处——张三是个精力旺盛的,一夜少说要弄两三回,翠平初时还有些疼,后来渐渐尝着了滋味,也学会了迎凑。
两人你贪我爱,倒真像一对新婚的小夫妻。
但好景不长。
张三这人,手里有了银子便浑身发痒。
他先是去镇上赌了两把,输了二两,心里不服,又去赌,又输。
翠平劝他,他甩她一巴掌:“老子的银子,轮得到你管?”
不到两个月,一百两银子被他喝酒赌钱糟蹋殆尽。
房租欠了半个月,米缸见底,连油灯都点不起了。
翠平饿了两天,实在熬不住,便对张三道:“要不——我去帮人家洗衣裳?也能挣几个铜板——”
张三眼珠一转:“洗衣裳能挣几个钱?老子有更快来钱的法子。”
他上下打量翠平——拾伍岁的翠平,虽然瘦了些,但底子好,眉眼清秀,皮肤白净,收拾收拾还是个可人儿。
张三舔了舔嘴唇,道:“翠平,你去勾引几个男人回来。我在后面捉奸,讹他们一笔。这一招叫仙人跳,老子在老家时见人玩过,来钱比赌钱还快。”
翠平不肯。
张三揪住她头发往墙上撞:“你以为你是谁?当初不是你主动贴上来的?装什么贞洁!老子为了你得罪了严家,现在银子没了,你不帮老子,谁帮?”
翠平捂着脸哭了半宿。天快亮时,她擦干眼泪,对着那半块破镜子开始化妆。
看官听说:翠平这孩子,可怜归可怜,但也不是全然无辜。
当初张三摸进她房间,她半推半就;张三说要卷款私奔,她点了头;张三说银子够过好日子,她就信了。
一步错,步步错,每一道岔路口她都选错了方向。
如今走到这一步,虽是被张三逼迫,但根子还是在那夜、那个被推开一半的门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