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脑海里近乎哽咽的声音随着信中的文字铺陈展开,陪伴在她身边的时间短暂,分离则格外漫长,零零碎碎拼凑起八年的回忆一幕幕翻涌而过,文末,读罢,贺钊已然是百感交集。
他将这被他的手指攥得泛了潮、有了褶皱的几页纸反反复复地翻读了数回,才仔仔细细折好,放入牛皮纸信封中,在信封的封面又郑重写下“致吾妻”三个字。
待明天晚上,到她面前,打开它、读起它时,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怎样的心情?
她会嘲笑他用这样早就已经过时的老掉牙的方式倾诉他的爱意吗?
这由他心脏里和肺腑中剜出来、刨出来的一字一句,在她听来会不会只是可笑的自我感动?
还是当她早已厌了、倦了他时,再做什么都只不过是徒劳,这长得过分的信,对她而言只剩下冗长、乏味,或许连读完它的机会都不肯再给他?
贺钊拿起信封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攥在手里翻来覆去,无意识地摩挲牛皮纸信封的边缘。
这大约是种临场生怯,甚至比他第一次面对数百人发言时,对着黑压压的会场,心脏突突直跳的感觉还要忐忑。
但不论如何,将它写出来、写完整,这已是他此生迈出的重要一步。
至于第二步,她愿不愿听这样的长篇大论,能否允许他将它读完,甚至他读完以后,她最终是感动还是嫌恶,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那都已经不再是他能掌控得了的。
对这段婚姻、他们的感情,他想,他算是尽己所能、无愧于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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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卧里,蔚苒虽早早躺下了,但一直没有睡着。
手机上编给贺钊的生日信息,本想如往年一样,卡在零点整发给他,但最后编编改改,总觉表达得不尽如意,又将那一大段文字全删了,只剩下寥寥一句,调侃打趣而已:
「祝贺叔叔又老了一岁~!生日快乐,健康平安,要好好健身保养哦!」
没想到他也没睡,很快回她:「不祝我心想事成?」
「身体健康才是第一位好吗!」
「心想事成才能身体健康。」
蔚苒撇嘴;「好吧好吧,那祝你心想事成。」
她其实是刻意想要避开不谈关于和好的问题,因为比起文字,她还是更想借这个机会面对面地与他聊一次,将真心实意向对方完完全全、原原本本地摊开来,看个清楚分明。
关于爱,婚姻,责任,他如今的想法变了吗?对她,他的感情究竟是怎样一种复杂,以至于他至今不肯表达?今后她们的关系又该何去何从,以何种方式圆满,抑或是只能维持残缺?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再磨合,再相处,她觉得是该到这样一个时间将一切澄清,戳破那层隔膜后,两颗心也应当得以最终找到彼此,紧紧拥抱相贴。
但如果他还是以前那副老样子,问一句说一句,不问不答、要么就三两句带过,那她下一步大概就不得不考虑换个别的方式继续调教他。
祝他心想事成,她又何尝不希望自己的所愿所想,能在他生日这天一并实现。
给他挑选的礼物早早买好送到了,但蔚苒特意放在单位没拿回来,准备等下午他来接他时再给他。
早上出门前,她又再确认一遍:“晚上去哪里吃饭?”
贺钊原本订了间餐厅,但昨晚又临时改了主意。
以前给他庆生,点上蜡烛后她总要求他必须在吹灭之前许愿,即使他没这习惯,还是不得不配合,每回便只例行公事地许愿两家父母平安健康,她能幸福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