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幽微的夜色之中,只有一点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崔衡靠着床头,一声叹息孤坠在地。
还是尽早把人送走为好。
她既担心刘茂,他大可以派人护送她出京。
崔衡心中下了决断,不再更改,他孤影形只又不知坐了多久,才又再次躺回去。
胸口的伤传来持续的痛楚,这种痛楚却让崔衡沉浸其中,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也仿佛这样让自己疼,就能惩罚他对眉眉的那短暂的背叛。
次日一早,红叶她们进来侍奉时,只见崔衡脸色苍白,吓了一跳。
红叶:“大人可是伤口又裂开了?要去请孙府医过来瞧瞧吗?”
崔衡只道不用,她们也不敢多言。
崔衡:“待会儿叫王氏过来见我。”
红叶咬了咬唇,不情不愿地应下。
她觉得大人近来对那王氏太好了些,许多事竟都纵着她,让她进出念梅堂,又与她一块吃饭,难道大人真要变心了吗?
没一会儿,祝缘就独自过来。
崔衡听说祝缘过来,以为祝清眉也跟着一块来,便叫她们进来,没成想竟只见到祝缘一个人。
“你一个人来的?”
祝缘点头:“娘亲说,她有些事情要去办,让我来监督崔叔叔按时吃早饭。”
崔衡原本预备的冷硬态度霎时间柔和几分,他看着祝缘,问她有没有吃过早饭。祝缘摇摇头,崔衡便让她也坐下跟着一起吃。
祝缘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在一边坐下。
她沉默地吃着东西,一小口一小口的,乖巧得很。
崔衡看在眼里,再次觉得她与王氏实在不像,或许是她爹的缘故?
崔衡:“你叫圆圆?”
祝缘长睫扇动,点头。
崔衡:“这是你的小名,那你的大名叫什么?”
祝缘:“祝……王缘。缘分的缘。”她想到祝清眉的叮嘱,赶忙改口。
崔衡微微皱眉:“你随你娘姓?那你爹呢?你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祝缘先是点头,而后摇头,声音也小下去:“不知道,我没见过我爹。”
祝家都没告诉过祝缘她是捡来的这件事,故而祝缘一直以为她就是祝清眉亲生的,而她一出生就没有爹,只有娘,后来渐渐从旁人口中听说,原来她娘是个寡妇,她爹已经死了。
崔衡一怔,没想到这孩子竟这般命苦,竟从未见过她爹。
他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看了眼祝缘,说了句抱歉。
祝缘摇头:“没关系的崔叔叔,我不伤心。”
她说罢,露出一个烂漫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