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寸土寸金,开店岂能容易?”
话毕两人视野向两边打开。
那些摊位背靠着的街道,林立着高低不同的商肆。
茶楼雅洁、绸缎庄明艳,酒家外往往挂着几串红灯,圆滚滚的灯笼随风摇曳。
嬴曦突然注意到一家书坊,规模庞大,楼宇少说得有三层。
他止步,随意问跟前的摊主:“老者知这是谁的产业?”
卖书的老丈拈须:“这是苏家的书坊。”
谢千里仰了仰头。
老丈笑道:“苏家书铺遍布长安,这谁人不知?科举考试谁不买几本旧题,桂枝书坊兼卖纸笔,日进斗金呢。”
嬴曦的眉宇蹙起来。
又遥指道:“酒店是谁家所开?”
“酒店可多了,有王家的,有卢家的,还有崔家,小公子若无需宴请宾朋,老朽还是觉得灯市小吃花样更全。”
嬴曦谢过那老者。
再往前询问,得到的答案大差不差。
这使嬴曦不由想到个利益循环:做官,积累财富,子弟做官,再次积累财富。
使得贫者越贫,富者相互帮扶直入青云。
虽然看似并没贪污受贿,实则田产代代积累,士族子弟稳固地做着人上人。
难怪朝臣拒绝把科考作为唯一进入官场的手段。
嬴曦后知后觉自己幼稚。
很郁闷地自言自语:“朕倒像替他们打工的。难怪朝官没几个响应。”
嬴曦不太高兴,希望有更多支持他的人。
驹儿是否支持他呢?
可是朝政改革,与军方并不相干。
他试探着询问驹儿的意见:“我近来要做件大事。”
谢千里顿了顿,说:“我支持你。”
嬴曦暗暗流淌过一道温暖:“也许得罪许多人,对方必然反对我。”
谢千里冷道:“那我杀了他们。”
嬴曦:“……”
嬴曦:“……”
嬴曦的沉默蔓延了几息,方才反应过来,驹儿的意思不是要轻易大开杀戒,而是想要表达,军队誓死稳固朝廷。
——臣会对陛下永远忠诚。
这样的驹儿,前世杀过他,今生竟如此善待自己。
嬴曦的心思百转,泛起几分委屈,又压下轻笑感动莫名。
万千盏灯辉映照下,驹儿很高大。他像被笼罩在驹儿的身影里。
他直视驹儿宽阔的胸膛,鼻尖不觉轻嗅了嗅,驹儿身上很干净的草木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