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一到,飓风果然稍缓,车队顶着残余的狂风,沿着崎岖山道疾驰而去。
飓风卷着冰棱砸在车厢上砰砰作响,雪橇在坑洼路面上颠簸,好在有锁链牵引而未曾倾覆。月龄坐在车内,耳畔只有风雪呼啸与马蹄踏地的声音。
这天地间的壮阔与艰险,反倒让她觉得世间再无难事,只要走下去便有路可走。她想起小时候娘亲曾和她姐妹二人是说,不要怕,一步一步走下去,总会解决的。
一路上叶梦得已买通了沿途哨卡,万云瑾提前探好了飓风间隙的通行窗口。
三日后,车队终于穿出飓风肆虐的区域,成功抵达目的地,截获了那批低价茶叶。商队众人喜极而泣,篝火熊熊燃起,烈酒入喉,喧闹声盖过了残余的风声。
月龄和她们一同笑了一会后,想出来透透气,便独自出了营往僻静处走去。
雪后星空繁星密布,她望着漫天星辰,心中忽然涌起浓烈的思念,到如今想回家念头后总是跟着文绮的身影。
如今想来,那些遥不可及的人怎么就这样走到了自己面前。正在月龄怔忡间,一阵压低的交谈声顺着风隐秘飘到她耳中。
“飓风已过,离边境不远了,官营的人何时能接应?”
“怕还要等两日,这商队行事谨慎,叶梦得与万云瑾皆是好手,那月龄……且看时机。”
月龄心头一凛,悄然后退,隐于一块巨石之后。待望清楚了那两个交谈的人正是商队里的人,她更觉疑惑。那两人见她走近马上换了个话题。
“那肉好吃不。”
“腥,我吃不惯。”
“哈哈我也是……”
说着说着就转个身走开了。
文绮的派的人,月龄笃定。
第二日午后车队重整出发,朔风凛冽,荒原上的积雪被吹得漫天飞扬。
月龄相处下来发现这四位主事者中,唯有辛相倚常年走南闯北,历经风霜,凡事多有顾虑,余下三人皆是敢闯敢拼的性子,全然将艰险视作寻常。
她心中隐隐约约不安着,她们这样冒险,回程路上难保不出纰漏。思忖半日后,月龄找了个时机在僻静处拦下了辛相倚,直截了当地问:“前辈,回程路线中最凶险的是何处?”
辛相倚脸皱成一团:“来时穿过的那处谷峡道。我劝过她们绕道,可她们一心赶时间执意要从那里走。”
“眼下天寒愈甚,原以为风险能减,怎反倒成了隐患?”月龄想起来时峡道的险峻,心中愈发沉凝。
“风险不在峡道本身,而在天候。”辛相倚抬手拍了下膝盖,“恐有第二轮飓风来袭。峡道中无遮无挡,飓风一旦席卷,飞石断木皆是杀器,届时便是插翅难飞。我不该来这趟贸易,她们要闯便闯……我可不愿丢了这条命。”
“你要离队?”月龄微讶。
“我啊……打算让自己发个烧,然后说需在此地静养些时日再行。”辛相倚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此事你万不可泄露,叶梦得性子狠绝,知晓后必不饶我。”她太知道自己是劝不动叶梦得的,索性只求自保。
月龄知晓叶梦得固执,自己出面劝说亦是无用。
她略一思索,转身便往那两名形迹可疑的护卫走。二人见她走来,神色微变,又开始大声说话:“那个奶好喝吧!”
“不错不错!”
“还是热乎乎得好喝……”边说边转身便要避开。
“站住!”月龄声音拔高,急事当前也顾不得遮掩,“我知晓你们身份,有要事相商!”
这一声喊,恰好被不远处的叶梦得听了去。
叶梦得自月龄加入商队起,便对她多有留意。叶梦得被于缦杰提携入仕,在同僚中最为出色,与于缦杰情谊深厚。
沉江一案时候于缦杰与战友遇伏身亡,叶梦得夜夜梦见故人身影,哀伤与愤怒如影随形。
当年她屡次称伏击源于内部泄密,却屡屡被内阁驳回。心灰意冷之下,她递交了辞呈,转而从商,可多年生涯练就的敏锐,并未因脱离朝堂而消减。
她早看出月龄绝非寻常人,其行事作风、眉宇间的气度是朝廷那帮子人教导的气度;更别提如意等人,虽刻意收敛却难掩高阶官员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