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霄进府一月有余,已将侯府的脉络摸得七七八八。
老太太,侯爷,以及侯爷的继夫人都住在西边,而东北侧的整片院落都归了世子穆瑛臻,蛰园独占一隅,门前两株老槐,四季常青。
她还打听到,世子喜欢在放学后来撷芳圃读书。
撷芳圃在蛰园东侧,穿过月洞门便是。此时秋意正盛,园里种着一排红枫,风一过就飘几片下来,落在池塘水面上慢慢打着转。
瑛臻就坐在亭子里读书,安安静静的。
静霄几次想上前去和他说话,但每次都止住了脚步,她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世子看见她,记住她的机会。
一天下午静霄路过撷芳圃,被几个孩子拦住了。
静霄心想:或许机会来了。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鹅黄色衫子的女孩,站在日头下像朵迎春花一样。
她身后还跟着一串人。
四房的文妤缩在文嫣胳膊边上,圆脸细眉,咬着嘴唇笑。
三房的文妩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手里捏着条帕子,姿态温温柔柔的。
再往后是二房的琅舟和三房琅亭,琅舟年纪大些,已有了少年人的个子,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打量静霄。
琅亭只探出半张脸,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是来瞧热闹的。
文嫣比她大,已经长得比静霄高了大半个头,叉着腰打量她。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文嫣歪着头看她,“你知道你娘是谁吗?”
静霄攥着衣角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肩膀缩起来,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文妤在旁边“咯咯”地笑:“姐姐,她好像一只小鸡。”
“什么小鸡,”文妩在旁边接了话,慢悠悠地绕到静霄身后,“她娘是外室生的,她就是个野种。”
琅舟往前迈了一步,他个子高,低头看静霄的时候需要微微俯身,鼻尖几乎要凑到她发顶上。
他笑嘻嘻的,露出一排白牙:“你知道外室是什么吗?”
静霄把下巴埋得更低了,睫毛颤了颤,没吭声。她闻见琅舟身上有股子糕点甜腻腻的味儿,大约是才从膳房里溜出来。
文嫣从旁边凑过来,笑嘻嘻地绕着静霄转了半圈:“琅舟,你跟她说什么外室呀,她怕是连外室这两个字都不会写。”文妩跟在后面补:“我娘说,她娘当年想进侯府的门,连台阶都没能踩上去。”
文嫣又往前走了半步:“你身上这件衣裳,穿了多久了?袖口都磨白了。”她伸手捏了一下静霄的袖子,嫌恶道:“你爹是不是没钱给你裁新衣?那你来侯府做什么?”
琅舟在旁边接了一句:“来讨饭的呗。”
文妩慢悠悠地绕到静霄身后道:“她娘那会儿倒是想来侯府请安的,只是没能进得了门。她自己倒是进来了。”她顿了一下,像是替静霄感到难为情一样,“只是进来了,也不算是正经小姐,顶多算个寄住的。”
静霄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这串眼泪是真的,她没想到侯府的少爷小姐们说话会这么刻薄。
但她没有让眼泪往下掉,只是让它们蓄在眼眶里,把眼睛泡得水汪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