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濯枝转眸看向梁昼,有些迟疑。
她固然想与自家人待在一块,可此处毕竟是梁昼的别院,还需主人点头应允方可。
主人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阿枝需要静养。”梁昼只说了这么一句。
然而面前的两个人,似乎都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一个是装没听出来,一个是真没听出来。
“别院占地颇广,楼阁众多,我只需一间陋室即可。”
李既语气殷切,明明是个昂藏七尺的少年人,说话却带了几分柔软撒娇的意味,“儿时我亦常来此小住,就在净莲轩……阿姊可还记得?”
李濯枝自然记得。
阿骓胆子小,怕黑,也怕雷雨声。
彼时,她便将弟妹二人的临时居所安排在别院西南角的净莲轩,与她的寝房仅隔着一条长廊与一道门墙,为的是方便照应。
“阿骓很安静,不会打扰到谁的。”
李濯枝这般说着,以眼神询问梁昼。
那双眸子像秋水涤过的黑玉,眼巴巴望过来,堪与元宝一脉相承。
梁昼扫了眼李既,目光很轻,像一片霜刃。
良久,他掸了掸袖袍,无甚表情道:“有些口渴了。”
李既听到了自己咬紧后槽牙的嘎吱声,却只能挂着和煦的笑意,起身道:“我去斟茶。”
李濯枝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
似乎经历昨晚之后,这势如水火的两人,便在针锋相对中找到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思忖间,梁昼已起身坐在了榻沿——方才阿骓让出的位置上。
李濯枝挪了挪身子,朝外探头探脑:“元宝呢?”
“怕它闹你,放去院中晒太阳了。”梁昼为她披衣,不动声色地贴近两寸,“有侍女们陪它,别担心。”
李濯枝“哦”了声,开始低头找鞋:“那我去兰溪边走走,看能否找回些许记忆。”
梁昼抬手按住了手忙脚乱的她,轻而不容反抗的力道。
“不急,待太医请过平安脉,我陪你去。”
话说到这份上,便没有推辞的必要了。
斜阳自窗棂间洒入,爬上李濯枝素色的裙裾,而后漫上梁昼的眉梢,淡淡的一层暖。
于是那张天人般的面容,便下凡般活起来了。
沉檀的冷香越来越近,如蛛丝缠绕,包裹。
李濯枝忽觉背脊发热,忙移开了视线。
“茶来了。”是李既去而复返,手中端着两盏清茶。
一盏奉给长姐,剩下的一盏则递给梁昼。
“大人,请吧。”少年言笑晏晏,礼数周全。
梁昼单手接过茶盏,置于唇边。
随即一顿。
他垂下浓长的眼睫,目光落进清新甘香的琥珀色茶汤,静了一息,方在少年殷切的目光中,慢慢饮尽。
“学生的茶,如何?”李既问。
“茶艺高超。”梁昼淡然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