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粟对阿姨说,往篮子里哗啦夹了一把茼蒿和鸭血,又捞了几颗牛肉丸。
等餐时,阮粟趴着看墙上的中国老照片,回头对上那双含笑的蓝眸,他难得地有了点分享欲:
“其实小时候我外婆不让我吃这种东西,说辣的上火,容易长痘,她煮菜连姜都不怎么放。”
里斯端着柠檬水喝了一口:“那你现在吃辣,算叛逆期延迟?”
“算报复性补偿。”阮粟一本正经地纠正他,“这叫成长的仪式感。”
里斯被他那副严肃的表情逗笑了:“那你来美国第一天就去酒吧,是不是也算成长仪式的一部分?”
阮粟的表情瞬间裂开了一道缝。
他还没来得及反驳,老板端着热气腾腾的砂锅上桌,白烟裹着浓郁的香辣味扑面而来,把话题冲散了。
阮粟如蒙大赦,立刻埋头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滚烫的辣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发出一声含糊的感叹。
里斯坐在对面,撑着下巴看着他。
少年吃得很投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毛茸茸的碎发因为热气微微汗湿,嘴唇被辣椒染得红艳,油光沾在嘴角,眼睛还泛着水光。
他含糊地说了句什么,里斯没听清,凑近了一点:“什么?”
阮粟咽下那口粉,抬起头来,脸颊被热气熏得泛红:“我说,你真的不吃吗?这个宽粉特别好吃!”
“你吃慢点,”里斯的目光在他的嘴唇上停留了半秒,偏开视线:
“在家怎么不这么吃?”
跟个毛茸茸的小饕餮一样。
“看见白人饭的食欲和这能比么……”
阮粟鼓着腮帮子,小声嘀咕了一声。
店里的暖灯打在他的头顶,少年的发丝像刚被揉过,还翘着一小撮。
里斯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有点痒。
阮粟吃得沉浸,辣油从嘴角流到下巴,两人同时伸手去够桌上的纸巾盒,腕上的佛珠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响——
“叮。”
阮粟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腕和里斯的手腕并排搁在桌面上。
他愣了一下,把手腕翻过来。
只见珠子内侧映出一个小小的刻痕。
是一个符号。
像两个重叠的“人”字,又像某种简化的梵文。
里斯也看见了。
他目光顿了顿,把自己的珠子摘下翻到内侧,凑到灯下。
阮粟凑过去,一大一小两颗脑袋在桌面上方挨得很近。
砂锅的热气在他们中间升腾,把两个人的睫毛都熏得湿漉漉的。
里斯的珠子内侧也有一个刻痕,因为常年佩戴已经被磨得很浅了,但阮粟还是看清了那个符号的形状。
那是两个一模一样的符号。
阮粟的表情空白了几秒,喃喃:
“……你这串是在哪里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