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苍梧山的灵雾,在白玉石阶上落下一层淡淡的金辉。
江莱站在那里,指尖还残留着白玉碗边缘微凉的触感。忘川水已经顺着喉管滑入丹田,化作一缕虚无缥缈的雾气,安安静静地散在四肢百骸之中。
她脑海中关于“身边这个人”的所有过去,都被那碗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没有仇恨,没有抵触,没有十二年里每一次深夜翻墙时的警觉,也没有手腕上那道暗红血纹灼烧皮肉的痛楚。
她只知道自己叫江莱,是个体修,正在参加天衡宗的道心试炼。
而眼前这个白衣女子,是她的搭档。
“道心试炼第五关,限期三日。”
引路的执事弟子递过来一枚青色玉简,声音在这片空旷的庭院中显得格外清晰,“二位在此期间需共居‘听松居’石室,完成玉简所载之合气、温养之务。三日之后灵泉药力自解,方可开启下一关山门。”
“有劳。”
陆霜接过了玉简。
她的声音很轻,像冬日初雪落入深潭,带着一种天然的清冷与矜贵。她微微颔首致谢,举手投足间有一种极高门第才能熏陶出的从容气度。
江莱站在她身侧,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她两眼。
白衣胜雪,黑发仅用一根素净的白玉簪绾起,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山风就能吹散,可那双浅色的眼眸望过来时,却平静深邃得让人不敢造次。
“走吧。”陆霜转过身,对江莱轻声说道。
“……好。”
江莱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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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松居是一处依山而建的石院。
院中生着几竿修竹,石屋内的陈设极简,除了一张临窗的长榻、一张木桌和两张软垫外,便只有墙角一尊青铜博山炉。
山间的风穿过竹林,带着初秋特有的清冽,从半开的窗扇吹了进来。
陆霜刚走到木桌旁,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几乎是同一瞬间,江莱的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动了——
她长腿一迈,极其自然地抢先跨过半步,站在了临窗的风口处。她身形高挑挺拔,恰好将那股穿堂而过的阴冷山风,结结实实地挡在了自己身后。
做完这一切,江莱自己先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又看了看身前的窗户。
……为什么?
她明明连这个女人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会下意识地像一面墙一样,抢着去替她挡风?
陆霜站在桌旁,手里还握着那枚青玉简。
她察觉到了江莱的动作,缓缓抬起头,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怎么了?”陆霜问,语气温和而从容。
“没……没什么。”江莱有些局促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向窗外的竹叶,“这山风有点凉。我……我是体修,皮糙肉厚,吹着舒服。”
陆霜看着她泛红的耳廓,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那抹笑意太淡了,像薄冰上落了一缕日光,转瞬即逝。
“多谢。”陆霜轻声道,随后在桌边的软垫上优雅地跪坐下来。
她拂了拂素白的衣袖,神情平和自然,仿佛无论身处何地,她都是那个执掌全局的人。
“玉简上说了,这三日并无凶险恶斗。”陆霜将玉简放在桌上,指尖在光滑的玉面上轻轻点了点,“只需你我同室调息,引灵气交汇温养经脉,每日向天衡宗执事呈交一份合气符印即可。”
“听起来不难。”江莱走到桌子另一侧坐下。
木桌不大,两人相对而坐,距离不过两尺。
江莱坐下时,闻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冷香。不是寻常女子用的脂粉味,而是一种混杂着苦药、清霜与幽竹的气息。
很奇怪,这种气味明明是苦的,江莱却觉得心口处莫名地安定了下来,像是在狂风暴雨的人间漂泊了许久,终于踩到了实地。
桌上搁着一套粗陶茶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