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逃离北方的风雪与荒凉,江莱一路南下,来到了江南。
十月的姑苏城外,烟雨濛濛。
青石板路上落了一层细碎的金桂,空气中浮动着潮湿温润的甜香。小桥流水,乌篷船在碧绿的河道里摇橹而过,发出欸乃的声响。
这里没有塞北的黄沙与血腥,也没有北境刺骨的死寒。
江莱以为,换一个温暖如春的地方,自己胸口处那个空荡荡的黑洞,或许就能慢慢愈合。
临水的一处茶肆里,江莱挑了个靠窗的雅座。
“客官,您要的极品碧螺春。”
白布搭在肩上的伙计笑脸盈盈地端上一壶滚烫的清茶,白瓷茶盏里热气袅袅,茶香幽雅。
江莱坐在竹椅上,看着窗外烟雨中穿梭的乌篷船。
她伸出手,熟练地提起茶壶,将青碧色的茶汤注入白瓷盏中,倒至七分满。
随后,她低下头,极其专注地对着茶水轻轻吹拂,直到滚烫的白汽渐渐散去,她才伸出温热的掌心贴在茶盏壁上,仔细地测了测温度。
不烫,不凉,温润得刚刚好。
下一刻,江莱极其自然地转过身,将那盏温茶稳稳地递向了自己身侧空着的竹椅:
“……水温好了,喝吧。”
声音清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顺从与温软。
然而。
四周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旁边几桌吃茶的江南书生纷纷投来诧异古怪的目光,连柜台后拨弄算盘的掌柜也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江莱的手停在半空中。
微风穿堂而过,吹动了身侧那把空无一人的竹椅。
茶盏里的水面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江莱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死死盯着那张空着的椅子,整个人僵在原地,右手端着茶盏剧烈地颤抖起来。
习惯。
这该死的、像幽灵一样缠绕在她灵魂深处的习惯!
整整十二年,四千多个日日夜夜。每一次倒水、每一次递茶、每一次走在风口、每一次在深夜里被微弱的呼吸惊醒……
陆霜根本不需要用什么血契来束缚她。
那个清冷高傲的女人,早就用漫长的十二年光阴,将江莱身上的每一块骨头、每一条经脉、每一个微小的呼吸节律,全都雕刻成了只为她一人服务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