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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栽（第1页）

江莱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昏沉，暴风雪正拍打着医帐的厚厚毡帘。

帐内弥漫着淡淡的艾草香气，身上的伤口已经被细致地包扎妥当，断裂的肋骨在灵药的滋养下隐隐发痒，正在缓慢愈合。

江莱动了动手指，感觉身上沉重得像灌了铅。

“醒了？”

一旁的茶几边，沈映棠放下了手中的擦剑布，端了一碗温热的米汤走了过来。

江莱下意识地想要坐起身，却牵扯到了右肩的贯穿伤，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乱动，冥蛇的蛇毒刚被逼出来，经脉还脆着呢。”沈映棠伸手扶了她一把，将软枕垫在她背后，随后把温热的米汤递了过去，“先把这个喝了。”

江莱接过粗瓷碗，低着头，一口一口安静地喝着。

温热的米汤顺着喉管滑下，缓解了喉咙里火烧般的干渴与沙哑。她揉了揉发胀酸涩的眼眶，感觉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眼皮也沉重发烫。

“沈道友……”江莱放下空碗，有些疑惑地迎上沈映棠复杂的目光，“我……睡了多久？你为何这般看着我？”

沈映棠在她榻边的木凳上坐下，双手搭在膝头，目光沉静而深邃地看着她。

“你睡了两天两夜。”沈映棠顿了顿，轻声道，“昨夜高热不退的时候，你死死抓着我的衣袖，哭了小半个时辰。”

江莱整个人猛然僵住。

“……我哭了？”江莱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依旧微肿的眼角。

“嗯。”沈映棠没有隐瞒，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哭着说你把灵芝抢回来了，让她别死；你说第三十九次你不逃了，求她别不要你……你反反复复，喊的全是‘陆霜’这个名字。”

沈映棠看着她：“江莱，‘陆霜’……就是北境陆府的那位少主，对不对？”

江莱握着瓷碗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泛出苍白。

她将头垂得极低，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泛红的眼眶与瞬间烧透的耳根。

极度的难堪、狼狈与被当面戳穿的无助，如同一把烈火，将她原本强撑着的坚硬外壳烧得粉碎。

在旁人眼里，她是那个一刀劈碎冥蛇、在塞北草原上纵横捭阖的“孤月刀”，是天底下最快意恩仇、最向往自由的年轻游侠。

可谁能想到，这柄所谓的绝世快刀，在神智不清的梦里，居然卑微脆弱到了这种地步。

“想笑就笑吧。”江莱咬着下唇，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被锁了整整十二年，好不容易得了自由，梦里念着的居然还是那个把我当死士的人……”

“我不觉得你可笑。”

沈映棠打断了她。

沈映棠看着江莱，眼神里没有嘲弄，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深深的认真与疼惜：

“江莱，这世上多的是自欺欺人的人。你策马跑了三千里，走过了大漠，去过了江南，你拼了命地想证明自己离了她也能活得快活潇洒。”

“可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你自己吗？”

沈映棠站起身，掀开营帐的帘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