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的清晨比京城来得更冷一些。
窗外是连绵的苍翠山色,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叶娇娇早早便起了身,只着了一件简单素净的鸭蛋青袄子,头发用一支碧玉簪子简单挽着。
昨夜里两人折腾得有些晚。
沈修言此时还合着眼,只是眉头微微蹙着,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她伸手探了探被窝里他的双腿,入手一片冰凉,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
叶娇娇叫来守在门外的听风,低声吩咐:“去把昨晚备好的汤药热一热,再准备几只汤婆子送进来。”
听风应声退下。
没过多久,屋里的炭火重新拨旺,暖意渐渐升了起来。
沈修言睁开眼时,便看到叶娇娇正半跪在床榻边,隔着厚被子在替他揉捏着小腿的肌肉。
她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指尖带着女子特有的温热。
“醒了?”叶娇娇见他睁眼,停下手里的动作,扶着他坐起身来,“庄子上风大,昨夜里吹了冷风,你的腿冻得利害,我已经让人温了药,先喝一碗压一压。”
沈修言嗯了一声,嗓音带着晨起时的沙哑。
他看着叶娇娇忙前忙后的身影,目光深沉。
在叶家泥潭里长出来的姑娘,如今却将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连他这个残废的日常起居也照顾得无微不至。
两人刚用过早膳,门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听风在门外禀报:“世子,神医谷的陆老先生到了。”
沈修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杯子,沉声道:“请进来。”
叶娇娇退到了一侧。
她听沈修言提过这位陆老先生。
神医谷每三年才有一位传人出山历练,这位陆九秋老先生如今已年过花甲,脾气古怪,常年游历四方,极难寻得踪迹。
这次能请到他,还是沈修言动用了在军中的关系。
房门推开,带进一股山野间的寒风。
走进来的是个身形消瘦的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背着个磨损得厉害的药箱。
他脸上布满风霜,眼神却锐利如鹰,进屋后连客套话都未说一句,只朝沈修言点了点头,便径直朝床榻走去。
“坐下,把裤腿卷起来。”
陆九秋的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沈修言极其配合。
当着众人的面,他亲手将自己的裤腿卷至膝盖以上。
膝盖处高高肿起,上面横七竖八地交错着几道暗红色的狰狞疤痕,那是被铁蒺藜和长枪穿透留下的伤口。
因为受伤的时间并不长,肌肉还没彻底萎缩,但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
陆九秋蹲下身,粗粝的双手在沈修言的膝盖骨周围反复按压、揉捏。
每一次用力,沈修言的额角便有青筋暴起,但他只是死死咬着牙,连一声闷哼都未发出。
陆九秋从药箱里取出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火烛上炙烤过后,快准狠地刺入沈修言膝盖周围的几处大穴。
“有知觉吗?”
陆九秋问。
“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