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压城,沉闷的雷声在远处低低地滚动,空气中凝结着潮湿且冰冷的气息。
街道两旁的柳树被风吹得乱舞,像极了不安的鬼影。
我缩在单薄的披肩里,快步走向医馆,心中只盼着能赶在暴雨倾盆前回到温暖的药房。
转角处,一抹刺眼的暗红色在灰暗的巷弄中格外突兀。那是血迹,且量大得惊人。
我下意识地停住脚步,视线随着地上的血痕移向墙根。
在那里,一名男子半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玄色的长袍被撕裂,胸口处的大片血渍正迅速扩散,将原本深沉的布料染成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
他低着头,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右手死死地按在伤口上,指缝间血珠不断渗出。
尽管处在如此虚弱的状态,他身上却散发着一种令人不自觉屏息的压迫感。
即便在昏迷的边缘,那种久经沙场的凌厉气息依然像把出鞘的剑,将周围的空气切得冰冷。
我愣在原地,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去请人帮忙,但看到他脸色惨白、呼吸微弱的模样,医者的本能却胜过了恐惧。
我快步走上前,跪在他身边,小心地伸出手去触摸他的脉搏。
“喂!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的睫毛轻轻颤抖,随后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极其冷冽的眼睛,即便在意识模糊之际,看向我的目光依然像是在审视敌军。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哼,身体再次重重地靠回墙上,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别动??伤口太深了,如果你再乱动,血会流得更快。”
我边说边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小药箱里取出止血药粉和干净的布条。
他盯着我的眼睛,眼神中带着一丝怀疑与戒备,但随后意识再次模糊,头微微向一侧倾斜,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巷弄中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天空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暴雨倾盆而下。
雨水瞬间将我们淋得透湿,也将地上的血迹冲刷得淡了一些。
我顾不上自己的狼狈,用身体挡住风雨,手忙脚乱地为他包扎伤口。
他在半梦半醒间,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我的衣袖,力道极大,像是在溺水时抓住的唯一一块浮木。
我心中一惊,却没敢甩开。这个男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会被追杀到这种地步?但我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将他救回家中。
“真是个麻烦的病人??居然在这种天气出事。”
我低声抱怨着,但眼神中却渗出了一丝怜悯。
我吃力地扶起他的手臂,将他半拖半扛地向我的小医馆移动。
暴雨掩盖了所有的声音,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心跳,在冰冷的雨夜中渐渐重叠。
将他安置在医馆后院的小厢房里,过程比我想象中艰难得多。他虽然陷入了昏迷,但身体沉得像块铁,我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将他拖上床榻。
雨声在窗外持续地敲击着,室内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光影在墙上剧烈地晃动。
我迅速褪去他身上被血浸透的玄色外袍,露出宽阔却布满伤痕的脊背。
那些伤口,有的陈旧,有的新近,每一道都诉说着他曾穿过多少次死人堆。
胸口的那道伤最深,剑气入骨,若非他体格强健,恐怕在巷弄里就已经没气了。
我取出针线与药膏,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将撕裂的皮肉缝合。
每一次针尖刺入,他的身体都会下意识地轻微抽搐,眉头紧锁,即便在深层的昏迷中,身体依然保持着对危险的警觉。
“真是个倔强的身体。”
我低声嘟囔了一句,将止血药铺好,用干净的白布扎紧。
处理完伤口后,我才发现自己的衣衫早已被雨水和血渍弄得狼狈不堪。
我简单洗了把脸,换上一件干净的棉衣,随后端来一碗温热的参汤,坐在床边静静地观察他的脸。
褪去了战场上的凌厉与血腥,这男人的五官深邃且刚硬,像是由最好的冷铁铸成。
他闭着眼时,那种压迫感稍微减弱了一些,反而多了一种孤寂的气息。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这种气息我见过——那是习惯了与死亡同行的人,心里早已筑起了一道极高且冰冷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