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不习惯穿鞋,附身时便顺手丢了。一路走来,双脚被人间不平坦的道路磨破了。
起初她尚未察觉,此刻停下,被脚底的疼痛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兵荒马乱的年头,两条蛇尚能抵一年的赋税,而人命,怕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脚疼?”他的声音蓦地在耳畔响起,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窘迫。
灵流倏尔从他指尖飞出,轻轻裹上她的双脚,宛若一层淅淅沥沥的水雾,抚慰着红肿的伤口。
脚上的疼痛刚纾解,她就听见新娘恶狠狠道:“据说这次战乱,也是妖族在后头搅混水,简直欺人太甚!若不是妖王起祸,我们岂会没安生日子过。”
她怔愣了一瞬,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自觉握紧拳头。
仙门竟如此胆大妄为,先给她泼脏水,然后名正言顺出手除掉她,好一计贼喊捉贼!
“不是的!”矢口否认后,她才察觉自己说出了声。
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喝震慑,新娘没再开口说下去。
那人温凉的手掌握住了她,不知是出于安慰还是愧疚。
白堂雪下意识拍开他的手,沉声道:“此事我已有眉目,借一步说话。”
甫一迈步,火辣辣的疼痛便直往心尖钻。
“我先送你回家,路上边走边说。”只见他蹲身半跪,侧头示意道:“上来。”
愣了半晌,她才用手肘支住那人肩颈,极别扭地靠着。
“不想掉下去的话,就环住我的脖子。”他的轻叹散在风里,似是落寞。
她扁了扁嘴,冷声拒绝道:“师徒授受不亲。”
“现在还不是。”
失重感蓦地袭来,她下意识抓住身边可靠之物,一下子环住了那人的脖颈。
“看,我说会掉下去吧。”那人的鼻尖溢出一丝轻笑,仿佛因诡计得逞心情大好。
她气急败坏,一拳捶在他的脊背上:“明明是你故意颠我。”
手上的动作被阵阵咳嗽打断。只见那人肩颈紧绷,显出病骨支离的疲态来。
疑心自己下手太重,她忙抚着他的背脊帮忙顺气。
即使隔着大氅,她亦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起伏的脊柱。指尖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勾勒一具枯骨。
半晌,那人的气息才平复,声音嘶哑:“你有何眉目?”
她张了张嘴,关切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变成公事公办的内容:“受害者皆受离乱之苦,继而被选为目标,从这点出发可引蛇出洞。”
“是饱经离乱的夫妻。”那人的声音贴着她的胸膛响起,“你与我装夫妻,或可诱它现身。”
“咳咳……”这下轮到她咳嗽了,“师父,重点是夫妻吗,难道不该是饱经离乱?”
话一出口,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他们本就是夫妻,始于一场蓄谋已久的联姻,终于两族刀兵相向,也算得上饱经离乱。
“都一样。”他的声音闷闷的。
尚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她就被稳稳地放在地上。
“你干什么去。”
“买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