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六。
卯时二刻,天际微微泛白,晨间凝成的浓雾从窗牖缝隙间漫入些许,凉丝丝的寒意贴上姬姝辞的脸颊,她骤然从梦中惊醒。
迷迷糊糊地望了眼窗外天色,姬姝辞强忍脑中昏沉,艰难地拥被起身。
旁边的侍女听到动静,连忙过来扶住她,“殿下,时辰还早着,您身子不适,就再多睡一会儿吧。”
姬姝辞抬手扶着前额,感受着掌心下愈发滚烫的温度,无声摇了摇头,婉拒了她的好意相劝。
那侍女无奈,也只好去打来热水,服侍她梳洗。
因昨夜和衣而眠宿在这里,姬姝辞只有鬓发略显凌乱,衣裙上也有些褶皱。
侍女重新给她挽了个单髻,又另拿了件外裳给她披上。
待梳洗毕,喝了侍女送来的姜汤,姬姝辞混沌的意识才勉强清醒了几分。
“主持法事的大师还有多久过来?”
“回殿下的话,仪式是在辰时三刻举行,但师父们一般会提前半个时辰过来准备,因此还有一柱香的功夫,他们就会到这里了。”
姬姝辞微微颔首示意知晓,她抬手,指尖摁了摁昏胀的太阳穴,缓了缓,又问:“那这边的东西可准备好了?”
侍女应道:“一切都依照殿下的吩咐布置妥当,就是、就是祭品里面的那两道菜,殿下可还要亲自下厨?”
昨晚来的太过匆忙,姬姝辞没能记起此事,现在才开始的话,显然已来不及。
估摸了下时辰,她轻声道:“如果昨晚没将糯米提前浸泡的话,那透花糍应该是做不成了……但还能再做一碗羹汤。”
侍女惊诧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可殿下您的身子……”
姬姝辞幅度极轻地摆了摆首,细柔的嗓音几乎听不真切:“无妨的。”
其实谢从淮并不喜甜食。
透花糍是她学会做的第一种糕点,起先,她不知道他不食糖,一做好就兴冲冲地端到他的书房,邀他品尝。
谢从淮这人虽然平日里总念着“口不妄言”之类的大道理,但那日,他在她满怀期待的注视下,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竟面不改色地赞了句:“殿下厨下生慧,似有天得。”
他笑得温文尔雅,清润的眸里满是认可,她信以为真,还认为是他喜欢这种甜点,之后每一次烹制,都会给他带上一份。
而他也从不扫她的兴,总会一块不落地吃完,笑吟吟地夸道:“殿下的厨艺,又精进了。”
直到后来有一回,她在书房门口遇到了二叔。
互相问候过后,二叔在不经意间瞥见了月见端着的托盘,不禁面露狐疑:“这是殿下送给柏沛的吗?柏沛可从来不吃甜食的。”
真相大白,她倍感挫败,在二叔走后,当场便让月见将那盆糕点倒在了一旁的花坛中,拂袖离去。
那时的她气愤谢从淮的刻意隐瞒,接下来的好几日,她都没有搭理他,也没再给他送过任何东西。
谢从淮何许人也,当朝最年轻的状元郎,自然聪以知远,明以察微,很快便得知了事情始末,登门赔罪。
他同样带了碟透花糍过来,一手捋袖,一手将其从食盒端出来,放在隔在他们中间的那张几案上,正色道:“微臣先前所言,绝非是诳骗殿下,不信的话,殿下大可验证一下。”
她看着摆在桌案上焦糊的糕点,一时间,竟有些迷茫:“这是什么?”
谢从淮不急不缓地答道:“我做的。”
他旁边的常随憋着笑替他补充:“殿下,这是我们家主子起了个大早,在后厨跟着厨娘学了一上午,千辛万苦做出来的……透花糍。”
话音甫落,她星眸睖睁,不敢置信地看向一旁的谢从淮,“当真?”
“殿下本就天资卓越,微臣不及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