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正中的药仙阁足有九层高,飞檐凌空而起,在晚霞映照下闪烁着灿灿金芒。阁楼下的石阶上摆放着数张乌木长案,每一张后都端坐着白衣如雪的医师,案前则排着络绎不绝的人群,仿若一条条蜿蜒游动的长龙。
曲怀玉轻盈跳下马,来到药王谷弟子跟前,拱手行了一礼:“叨扰了,在下铸剑山庄曲怀玉。”
那人眼睛一亮,同样回了一礼:“原来是曲少庄主,早有消息说您要来,我们已恭候多时了。”说完,她的目光越过曲怀玉的肩膀,向后面的车队看去,“那是随您一起来的人吗?现在天色也已经晚了,诸位不如先在阁中休息一晚,明日再出发。”
曲怀玉正有此意,点了点头:“如此甚好,有劳了。”
不一会儿,几辆马车便在白衣弟子的带领下绕过人群,来到药仙阁后方的小门外。夕阳西下,余晖被墨色悄然吞噬,应无瑕跳下马车后,转头往四周茂密的山林打量了一圈,见戚岚从车裏钻出来,便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小心。”
女人提着衣摆,失笑道:“下车也要扶着,怎么不干脆抱着我进去?”
应无瑕嗯了声:“你想吗?”
戚岚一怔,不自在地抿了抿唇,慢吞吞下了车:“咳,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交谈间,一行人自后门进入阁中,清苦的药香顿时扑面而来。
“掌案师姐,客人来了。”
被唤作掌案师姐的白衣女子回过头,看到曲怀玉后,连忙放下手中的方子,快步行来:“曲少庄主。”
曲怀玉客气道:“您是?”
“啊,在下是药仙阁的掌案弟子,谷主不在时,阁中的大小事务都由我来处理。”说着,她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带领众人拾级而上,“诸位颠簸一路,应是劳累了,请随我来。”
曲怀玉嗯了声,一边跟着她往上走,一边扫了眼忙碌嘈杂的大堂:“这么晚了,医师们还不休息吗?”
“药仙阁直到亥时三刻才会闭门休息。不过,休息也只是暂停接诊阁外的病人,若阁内的病人情况危急,仍是歇不得的。”
“阁内还有病人?”
“自然,药仙阁这么大,总不能闲置着不用。阁内一二层专用于收治重病之人,三层四层是储存各类药物的地方,至于四层和五层,就是客人们休息的地方了。”女人温和的声音在木梯间回荡,“明日启程时,还要麻烦曲少庄主将东西一并带上,到了长安,自会有谷中之人前来接应。”
曲怀玉忍不住问道:“我们要带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啊,只是几个药箱罢了。毕竟谷主此番要随诸位一同前往西域,路途遥远,若无充足药石傍身,恐怕会有不妥。”
应无瑕一愣:“段九义要和我们一起去西域?”
曲怀玉蓦地干咳一声:“注意言辞,怎可直呼段谷主名姓?”
这样说完,她又转头看向女人,惊讶道:“段谷主当真要和我们一起去西域?”
“曲少庄主不知道吗?”掌案师姐挑了下眉,“谷主早在月前便筹划前往西域了,刚巧诸位也要去,这才决定结伴同行。”顿了下,她又补充,“不过谷主前往西域,自然是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做,到了地方应该会与诸位分道而行,必不会耽误诸位正事。”
“言重了,有段谷主同行,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应无瑕在后面阴阳怪气:“哦——那可真是太高兴啦。”
掌案师姐怔了下,终于回首瞧她:“这位是?”
应无瑕咦了声:“你们药王谷还真是只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两耳不闻窗外事呢,我自然是……”
曲怀玉连忙打断她:“此人一向口无遮拦,多有冒犯,还望师姐见谅。”
“哪裏。”女人笑了下,停下脚步,“好了,我们到了。”
目送掌案师姐离开后,曲怀玉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身吩咐身边弟子守在门前,便大步走进了房间:“应无瑕!”
此时,女人正倚在窗前瞧下面熙攘的人群:“怎么了?”
“我是不是说过,这一路我们都要低调些。”
“你是说过。”应无瑕歪过头,饶有兴趣道:“不过,这药王谷与你们武林盟的关系不是挺不错的吗?竟也不知道你们为何要前往西域吗?”
曲怀玉绷着脸:“如今地图真僞犹未可知,贸然声张岂非儿戏?”
“说得好听,到底是担心太过儿戏,还是你们武林盟只想把那传说中的武功秘籍紧紧攥在自己手裏,半分都不肯漏给别人……你们自己心裏清楚。”
“休要血口喷人。”曲怀玉蹙了蹙眉,一本正经道,“许寒枝一生未结姻缘,更无子嗣后代,她留下的秘籍并不会专属于谁。待西域之行尘埃落定,若证实地图不假,武林盟自当昭告天下,届时,江湖同道皆可共参秘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