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无瑕面无表情地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尽早完成这项任务,我们才能尽早各回各家,难道不是吗?”
“这样……”曲怀玉下意识道:“你已经开始想家了吗?”
应无瑕有些诧异:“这是想家的问题吗?你难道不想快些完成任务?”
曲怀玉笑了声,轻嘆道:“我还真不想……”
“你说什么?”应无瑕没听清,往前倾了倾身。
曲怀玉却摇了摇头,认真答道:“最多再有十日,我们便会继续上路。这几天,你且好好养精蓄锐吧。”
得到了确切回复,应无瑕嗯了声便要转身离开,曲怀玉却叫住了她:“等等。”
她侧过脸:“怎么了?”
曲怀玉缓缓走近几步:“我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
“倘若真找到了那本秘籍,你当真会乖乖任由它被我们拿走吗?”
应无瑕睫毛一颤,脑中万千思绪骤然翻涌如潮,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为何不?我们魔教一些弟子的性命还捏在你们武林盟手裏呢。”
“可若秘籍落到武林盟手中,往后有性命之忧的,恐怕就不止那几个弟子了。”曲怀玉的脸色仍因体虚泛着苍白,声音却清晰有力,“你一向比我聪明,我不信,你从未考虑过这个后果。”
应无瑕沉默良久,才转过身,一字一顿道:“曲怀玉,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曲怀玉望着她,唇角渐渐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或许,有时候顺心而为就好了。”
应无瑕眉头皱得更深:“你什么意思?”
曲怀玉依旧微笑着,神情柔和:“我娘生我养我,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既是她托付的任务,我自当全力以赴去完成。可若真有人将我重伤,甚至取了我的性命,从而夺走秘籍,那我亦是无能为力了。”
话音落下,屋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应无瑕微微睁大眼睛,面露愕然。
“曲怀玉……”
曲怀玉却摇了摇头,姿态从容地做出送客的手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时候不早了,我就不留你用膳了,回去歇息吧。”
与此同时,在山的另一头,药香弥漫的屋子裏突然响起一声惊呼:“什么?你不去?!”
戚岚嗯了声,语气平静:“我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随你去见族人这件事,暂时不在我的计划裏。”
秦老板急得拔高了声音:“有什么要紧事?!这手札难道不重要吗?”
“这手札是我昆仑一派的祖师留下来的遗物,对我来说当然重要,但重要,并不代表它就是眼下最要紧的。”戚岚歪了歪头,反问道:“秦老板还问我有什么要紧事?你难道忘了,自己是为何沦落到现在这般境地的?”
女人一愣,像是才后知后觉想起关键,喃喃道:“那地图……”
戚岚嗯了声:“若跟你去见你的族人,便要错过她们武林盟的行程,现在,秦老板还想带我去吗?”
女人迟疑片刻,还是咬牙道:“若非要我二者择一,我还是选择带你去见族人。”
戚岚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眉峰微挑:“这手札竟重要到这种地步?秦老板连那传说中的秘籍都不放在心上了?”
“那秘籍,我自然也想亲眼见识。”秦老板嘆了口气,语气裏带着几分怅然,“可那手札,对我们整个族群来说,实在意义非凡。”
“不过一本手札,能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你不懂。”女人摇了摇头,“我虽年少时就离开了西域,随亲人在外生活,但自小就听着族群的故事长大。听说,我们曾是西域最古老的民族,世代居住在能看见极夜、触到满天繁星的地方。可数十年前,家园突然被毁,族群分崩离析,连那传了千年的文字,如今能认得的人都没几个了……我们的历史,转眼就要被埋进这漫天黄沙裏,再也无人记得……”
戚岚蹙起眉,有些奇怪:“为何认得这种文字的人会这么少?”
秦老板嘆了口气:“你当天下人都能读书写字?便是繁华如中州,也只有富贵人家的孩子才识得笔墨,我们这边境之地,自然更不必说。”
“照你这么说,会写这种字的人,在你们族群中一定拥有显赫的地位?”
一旁的江晚棠忽然啧了声,挑眉道:“我怎么听着,你们这族群,比起族群,更像一个小国呢?”
戚岚也赞同地点头:“西域从前确实有过不少城邦国家,像楼兰、龟兹都曾闻名一时……秦老板说的族群,说不定就是其中之一。”
秦老板希冀地望着她:“所以……”
“我还是不能跟你去见你的族人。”没等女人开口,戚岚又道:“不过等尘埃落定,把武林盟那边的事了结了,或许我能跟你走一趟。”
女人抿紧唇,沉默了会儿,才轻轻吁出一口气:“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既然你要随武林盟去寻那秘籍,那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