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砂传完话就去了寿鹤堂。
她到的时候,主母身边的另一个丫鬟藤黄就守在正堂外面,见她回来便朝她眨巴眼睛,示意裏头的主子在谈话,暂时不需要她们进去伺候。
丹砂眼观鼻鼻观心的走到门的另一边站好,门神似的垂眼,如同入定一般。
藤黄颇为遗憾的皱皱鼻子,人虽老实规矩的站着,耳朵却往堂裏伸。
按理说孙媳妇陪老太太吃饭,该毕恭毕敬的伺候着才是,正堂裏的主母却是老神在在气定神闲的坐着。
妇以夫为天,眼下老爷都跑了,她还坐得住!
老太太看她一眼,脸色就沉下一分,嘴角的线条都快压出下巴了,见她实在不开口,老太太才握着凤头拐杖先出声,“曲容,都五天了,还没有曲明的消息吗?”
曲容垂眼回,“没有。”
“是真的没有,还是你没用心去找?”老太太的脾气都上来了,拐杖杵地发出声响,“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么会说没了踪迹就没了踪迹。”
“私下寻人便是这样,”曲容端着茶盏垂眸抿茶,不疾不徐的语速,“祖母若是觉得我不够尽心,大可以直接报官张贴告示寻人。”
老太太语气又冷又沉,“这事要是能报官解决,我还用得着让你去找人。”
她瞧着曲容那跟死去儿子有三分相似的眉眼,冷呵着道:
“你最好不要耍别的心思,曲家只有曲明一个老爷,他要是活着你们母女怎么都好说,他要是有个好歹,我就将你们母女卖到军营裏去。”
卖到军营裏的女子,下场会比卖到青楼裏还要惨烈百倍。
老太太也是个妇人,上下两片薄薄的嘴唇一碰却能说出这等话。
曲容这才抬脸正眼看她,冷冷的眸子,裏面是对曲明死活跟自己未来都漠不关心的神情。
就在老太太以为她要呛声的时候,曲容却是浅浅一笑,“好的,祖母。”
曲容身为女子长相偏冷,凤眼薄唇是副寡淡冷漠的皮相,偏偏左眼角眼尾靠下的位置长了颗小小红色泪痣。
像是水墨大家拿着干净圆润的毛笔蘸饱了桃红色的水彩颜料,然后轻而又轻,稳而又稳的,在她眼尾飞快的点了一下,为她冷白的脸留下别样的魅惑色彩。
她要是寡着张脸不说话,旁人很难发现她眼尾的小痣。
唯有她笑起来的时候,痣才如同清水裏一尾欢快游动的红鲤,鲜活的让人难以忽视。
奈何老太太不喜欢曲容,连带着厌恶她的脸跟她脸上的一切。
再好看的长相再冷白的脸庞在老太太眼裏也是脏的。
马上就要摆饭了,老太太直接起身拄着拐杖走了,连个眼神都没给曲容,“七天之内,要是还没曲明的消息,你知道的。”
曲家产业能做得这么大,自然不可能只靠死去的老太爷。
老太太年轻时做事也是雷厉风行手段狠辣,如今年纪大了又连续经历了丧夫丧子之痛,心非但没有半分柔软,反而更冷更硬。
不等曲容回话,老太太就径直出了正堂,明显不想跟曲容一起吃饭,甚至直言看见她就倒了胃口。
曲容站起来送她。
等老太太走远了,丹砂跟藤黄连忙快步进来,一左一右站在曲容身旁,小心翼翼低声问,“主母,我们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