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轻轻叩门,对裏头说,“郑老爷,您请的客人到了。”
满桌人齐齐看向郑二,并左右看看,“这,难道今日请的不止咱们这些?”
郑二也疑惑啊,该来的客人他方才在门口都亲自请进来了,哪裏还有其他的客。
他面上沉稳,用眼神安抚众人,开口道:“进来。”
门打开,露出伙计身后的李举人。
瞧见他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恍然懂了郑二请他的原因,原来最瞧不上文人的郑二其实也好“附庸风雅”那一套啊。
李举人最近在他们圈裏那可是活跃的很,席上有几人更是私下裏请他吃过酒,这会儿碰见了,加上对方可能是郑二请的客人,便站起来拱手打招呼。
认识他的人过半,导致郑二虽不懂李举人今日为何不请而来,但也没扫诸位的脸面,笑着站起来,离席做出请进的手势,“这般天气,李举人能赏脸前来,也是我等荣幸,快坐快坐。”
李举人又不傻,见郑二这般姿态,虽在心底狐疑今日到底是不是郑二邀他,可转念一想,他和郑家搭线的方式的确不好拿出来在众人面前细说,所以郑二才做出“碰巧遇见”的样子请他进去。
李举人假意推辞,但耐不住众人热情邀请,这才勉强进入雅间加入酒席。
他是个外人。
不管桌上几人私下裏如何请他吃席喝酒,但他对于今日郑二的酒席来说,就是个外人,且是他们由心底上瞧不起的外人。
大家一个地方的,明老爷子去世前在陈河县也不是无名之辈,虽说商人跟文人就是一个泥裏一个云上,哪怕路不通,不沾利益时,他们对老爷子这个真正的读书人也有几分敬意,自然知道李举人跟明家的那点事情。
若是李举人是个人,他们还能因他举人身份高看他两眼,就算没有敬意也不会故意刁难,奈何李举人实在不是个东西。
披着他们最厌恶的文人长袍,干着他们都觉得不入流的事情,最后就因为他是举人,是文人,名声还算可以,还能瞧不上他们的商贾出身,这可真是把人恶心坏了。
所以他们面上一口一个李举人,私下裏却觉得举人如猪,是个其实会吃人但看着又无害的牲畜。
当着李举人的面,郑二自然不会再说正事,于是几人打了个隐晦的眼神,便默契的将这场以谈事为主的席面变成了真正的酒宴。
郑二最是恶心读书人,他明明能装得不恶心,但他就是非要露馅,甚至故意让伙计单独备副碗筷酒盏:
“李举人用的东西哪能同我们一样,快拿新的干净的没有铜臭味儿的,这才配得上人家的身份。”
几人附和,“对对对,快给李举人备新的。”
李举人心情像是吃了苍蝇般,咽又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
他觉得郑二几人邀他过来是要羞辱与他!可他要起身离席甩袖离开时,几人又热情的挽留他。
这矛盾的做法,让李举人自我安慰之余,把他们的行为归咎于“商人就是这样不懂礼”,他们不会说话,不懂体面跟礼数,才在言语间无心冒犯他。
李举人还是想融入商贾的,尤其是今日桌上还坐着郑二,他要是翻脸走了不给郑二面子,那他之前的打算全都白做了。
李举人硬着头皮,忍下来了。
伙计去拿新碗筷,回来时却得知已经有人先他一步送了东西过来,瞬间气的火冒三丈,单手插腰在后厨大骂。
哪有这么抢着伺候的!
郑二他们虽是商贾,每次给的赏钱却不少,就因为这个原因,回回都有人抢着去招待,所以伙计也只是骂骂洩愤,并没非要揪出是谁,毕竟今日之事并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