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略一思忖,便明白了为什么最基本、最正常的这条新法令没能被通过,正如她在千百年后的现实世界里,提出过无数次的那些诸如“取消离婚冷静期”、“加强性骚扰刑罚措施”、“男女同工同酬消除就业歧视”之类的建议,无法被采纳一样:
因为在希腊神话的世界观中,坐在神座上的,依然是“天父”;就像在现实世界中,掌管大权的,永远是“男性”一样。
——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只要不变性,就都不可能真正站在对方的角度去共情。
但燕北北没有灰心丧气,因为和她已知的传说相比,眼下的状况已经好了太多了。而且在她所有的计划中,还有至关重要的最后一环,虽然这最后一环不知会何时发生,但如果真能发生,则必可推动这条法律的形成。
于是她不避不退地迎上俄瑞斯忒斯散乱惊恐的目光,亲耳听见,那司掌智慧与战争的女神雅典娜,投出了她那在原本的历史与传说中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一票,那本该象征着母系社会衰弱、父系社会兴起的一票:
“故而,以‘母亲以繁衍之权赐予子女生命’之概念,以‘名誉权’之概念,宣判俄瑞斯忒斯有悖逆、杀亲、不臣、狂妄之罪!”
“俄瑞斯忒斯弑母之案,就此了结!”
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的复仇女神大笑出声,蛇发顷刻间便飞速膨胀成蛇信吞吐、獠牙锋锐的巨蟒,无数黑色的巨蟒向着法庭正中央的俄瑞斯忒斯游走而去:
“早该如此,理应如此,终于如此!”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以命还命,自古以来,便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与此同时,法庭内上一秒还能照得泥板上最细微的字迹都纤毫毕现的光芒顿时弱了下去,因着复仇三女神的形体从身形高大的女人开始飞速崩毁,变成了不可名状的黑雾。这黑雾仿佛具有某种极为怪诞而古奥的力量,身为凡人的燕北北只是不小心瞥了一眼,便只觉头痛欲裂,双目剧痛,仿佛要从中流出与复仇三女神一样的蜿蜒血泪。
就在燕北北双目紧闭,踉踉跄跄地试图从法庭内摸黑逃出的同时,一只清瘦有力、带着因常年挽弓搭箭而生的薄茧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双眼。
如新月清辉般冷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随即燕北北周身一轻,显然是被这人以另一只手单手抱在怀中了,这位女神的武艺绝伦、弓马娴熟由此可见一斑:
“别怕。”
燕北北略微想了想,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她能直视阿尔忒弥斯的光芒,十有八九是阿弗洛狄忒的那个倒霉催的预言的缘故;但复仇三女神的起源就和身为奥林匹斯神的阿尔忒弥斯截然不同,更为古老;此刻她们又是神力全开,要审判罪人的状态,自己不能直视复仇三女神的本体实在再正常不过;更别提她们是“复仇三女神”,听这个名字就知道了,这还是三倍的量呢。
——打个简明易懂的比方,就好比人类无法直视克苏鲁神话中的旧日古神,还是三个,搁谁身上都得不死即疯。
虽然燕北北看不见外界的情况,但听还是能听见的。
她能听见众神齐声欢呼的喝彩声,听见长剑、盾牌与长矛顿在地上的狂热敲击声,听见复仇三女神的蛇发乱舞带来的风声。在这风声中,还夹杂着人类男子撕心裂肺的惨叫嚎啕声,以及身体被连皮带骨撕开的、沉闷的裂声。
这一道长长的撕裂声过后,人类男子的声音便无了任何响动,紧随其后响起的,是液体飞溅和硬物断裂的声音,应该是飞溅的鲜血和被斩断的骨头的声音,这便是俄瑞斯忒斯最终的结局了。
在一片纯然的黑暗中,黑发的人类女子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阿尔忒弥斯扣在自己腰上那只手的指尖,随即露出了一个得偿所愿的笑意:
看啊,哪怕这众神的法庭内,有无数手握生杀大权,至高无上的神灵,此时此刻,也要被我以凡人的智慧逆转掌中!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越写越长呜呜呜呜呜,我一定要在国庆假期结束前完结呜呜呜呜呜呜,以后直到过年都没有大长假期了啊呜呜呜呜呜呜呜——
要不再续个年假吧,沉思。再续两天,就还在我的国庆假期期限内!嚯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