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久到路明非快要睡着了——黑暗中飘来极轻的、像是被被子过滤过一遍的声音:
“不客气。师弟。”
同一天晚上,苏茜在装备室待到了很晚。
不是清点——清点上个月就做完了。
也不是拆枪——第三把枪的弹簧前天已经装回去了。
她只是在整理这个房间里所有属于楚子航但楚子航从来不会整理的东西。
备用刀鞘。
左肩垫片。
旧手套——左手食指指尖磨穿了,他用黑色的电工胶布缠了一圈。
她没有拆那块胶布。
她把旧手套握在手里。
握紧。
然后松开。
然后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张折了一整天的便条——楚子航留在桌上那张写着不急的便条。
她把它展开了放在桌面上,从旁边笔筒里抽了一支极细的记号笔,在便条背面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写完没有留名。
她把便条放回楚子航抽屉的倒数第二层——那层抽屉里全是备用手环的替换电池,全是他从日本带回来的存货。
和她在左手上戴了三年的银色手环同一型号。
然后她关上抽屉。
左手手腕上的手环闪了一下蓝光——不是异常数据。
是正常的电量提醒。
手环电池快没电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左手腕,过了很久,从抽屉里拿了一颗新电池,换上。
然后把手环重新戴好。
没有摘。
她从来没想过摘。
从装备室回宿舍的路要经过狮心会的小训练场。
训练场的灯全灭了,月光从穹顶的采光窗格落下来,在大约中间偏左的位置投出几根斜斜的光柱。
苏茜停了一下。
她看见有人坐在地上——不是训练,是坐着。
背对着门口。
肩很宽,坐姿很稳,像是从一尊石像里脱胎出来忘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