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掉的字还在。
“还有”上面横线只有一条。
她把废稿夹回活页夹背面,在备注栏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注:“原因:怕还有太显眼。”不是因为字丑。
是因为怕太显眼。
同一晚的几个小时前,苏茜做了一件她三年都没有做的事。
她主动去找了楚子航。
她站在狮心会装备室门口,手里放着那颗新换的电池——不是给手环换的,是上次她发现楚子航抽屉里还缺的电量储备,从自己存货里分了一小包。
门没关严。
楚子航正在拆第五把枪的扳机,听到门口的脚步直接叫了她的名字:“东西放旁边桌上。不急。”她不是来拿便条。
她就站在门口,停了五秒,然后走进去,把电池放在桌角——不是旁边桌上,是他右手肘最方便够到的、和旧手套并排的空隙。
三年里她第一次在他拆枪时走到他手边而不是站在对面桌。
“你的旧手套——左手指尖再磨一次就会穿。”她没看他。
她看着他的手指停在扳机簧片上方,锁簧还在指尖压着。
他说他知道。
她转身走了,声音和平时完全一样。
在门口她停了一拍,没有回头,继续走回装备室走廊,左脚踩的地砖和来时是同一块。
走廊另一头的钟声敲过十二下。
零写完明天的便签——编号152。
今天不写教训,不写天气。
今天她破了一个自己设定过的规矩。
她把这句话加在最后一行:“我听过。好听。”
明天早晨他会在桌上同时看到煎蛋和这行字。
她不确定他会不会问什么声音。
但他应该记得。
凌晨四点她熄了台灯。
活页夹收进抽屉,录音笔放在最底层,相框还空着,但刚擦过,上面映出她自己的嘴角微微弯曲——不是笑,是终于决定把还有改成如果之后,松了一口气的那种。
然后凌晨四点半,她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尽头夜灯把她灰色的卫衣照成淡黄。
她在小厨房里打了一颗蛋——今天的火候她已校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预备了一整晚备用便签的副本夹进活页夹背面。
她没有犹豫。
因为在如果后面,她明天将要写的一个字,已经开始在心里加速循环。
**(第九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