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室的门关着,门牌下方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打印纸——“备用办公室”。
门没有窗户,看不见里面。
但他记得上次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一把转椅、一个铁皮文件柜和一台型号偏旧的台式电脑。
干净得不像一个正在被使用的房间。
他没有推门进去。他只是站在门口,把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看着门牌上“201”那三个数字。
林婉清来过这里。方雅琳来过这里。顾思语来没来过他不知道——但他会在备忘录里把她的名字也记下来了。
……
周三晚上,苏晴从学校回来后直接去洗了澡。
叶晨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那本《金庸小说与传统文化》,翻在同一页上很久没动。
茶几上苏晴的手机又震了一下——那个深色头像的推送又弹了出来。
他看见了。
苏晴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叶晨把书合上了。他把茶几上的水杯往旁边挪了挪,然后开了口。
“苏晴。”
“嗯?”
“我查到一些东西。”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带着暗劲的别扭,也不是吞吞吐吐的试探。是认真的。
苏晴用毛巾擦着头发,动作慢了下来。“什么东西。”
叶晨把手机打开,翻到备忘录。
他没有把屏幕对着她,但嘴里把过去一周在贴吧、纪念册、毕业生去向表、公共查询终端以及行政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前面拼出来的一条时间线说了出来——“林婉清。商学院院花,外联部部长。三年多前退学。和她同期有接触的许则明一直在找她,没找到。她所有社交账号全部注销。官方说法是家里出了事——但毕业纪念册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去向是空白。方雅琳。外语学院广播站主播。大概两年多前转学。异地恋男友在她转学前也联络不到她。转学之后全部社交账号直接注销——不是停更是注销。顾思语。法学院研究生。目前不清楚她后面发生了什么——但教室预约系统里有一条她的记录,预约的教室是商学院附楼201,和林婉清方雅琳当年预约的同一间。201室就是秦骁当初帮我搞定论文摘要格式的那间备用办公室。”
他停了一下,把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这三个人都在和秦骁有过接触之后,全部从原有生活圈里消失了。林婉清第一个,方雅琳第二个,顾思语目前还不确定后续,但预约记录显示她也在同样的圈子里出现过。她们都是外系的优秀女生,全都有固定恋人,全都和秦骁的学生工作圈子发生过交集。而你——苏晴——你现在正在被他用和前面这几个人几乎完全相同的方式接近。选课、论文、沙龙、讲座——每一个环节都对得上。”
苏晴把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坐到他旁边,把手机从他手里抽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备忘录的字密密麻麻,从林婉清到方雅琳再加上顾思语。
她不说话,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她沉默了。
“我不是在说他对我做了任何越界的事。”叶晨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我只是想知道——林婉清的男朋友许则明当初在行政楼蹲了好几天都找不到人。方雅琳的男朋友在异地急到差点报警也没联络上她。这两个人都是很普通很正常的人。他们都曾经以为自己的女朋友只是一个优秀又忙碌的女大学生。如果我也只是以为他在帮你——如果我也等着他帮你帮到你不需要他的那一天——我会不会也——”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苏晴拿起毛巾擦了擦发尾还在滴的水。她的动作很慢。然后她把毛巾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沙发扶手上,转过身子正对着叶晨。
“你刚才说的这些——林婉清、方雅琳、申请教室的顾思语——都不是你用来攻击秦骁的证据。”她的声音很平稳,“是你用来提醒我注意的线索。你记住了。我觉得这件事很重要——不是因为秦骁现在有什么问题,是因为你在用你的方式保护我。你以前保护我的方式是揉脚、占座、帮我带早饭。现在你保护我的方式是查教室编号、翻校友录、看几年前的退学贴——你连贴吧都去看了。我还没见过你用这个认真程度专门做一件事。不管你查出来的结果最后是不是正确的——你把这件事本身当成一件正经事在跟我商量。我很重视,我不会不当回事。”
叶晨看着她。
她把她正在擦头发的毛巾叠好——叠成那个她每次认真做完一件事之后必须叠整齐的小动作——然后把它放在沙发扶手上。
她没有用那种疲惫的语气说“你让我觉得很累”。
她没有把话题转向自己会不会被质疑分辨力。
她只是认真地、平静地把它当成一件事来听。
他感到胸口有一股自己描述不清的酸涩。
“我只是想确定——你不会成为第三个在行政楼门前等不到人的人。”他说,“或者第四个。”他停了一下,“不管我们怎么怀疑对方——我不想等。我不想到他带你去了一次讲座之后你也在教务系统里变成一个空白格。我不想他帮你改论文改到你像方雅琳那样连宿舍的东西都没收完就消失了。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苏晴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拉过来,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她的手刚洗过澡,温度比平时高半度。
她把他握了很久——没有说“你不会有事的”,没有说“你别想太多”,只是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