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沫蓁在后厨扮演着一个完美且疏离的帮厨,但每当夜深人静,当酒楼的喧嚣散去,她心中那道强行筑起的墙,便会在黑暗中一点点崩塌。
她知道自己不该来,也知道这是一种卑微且可耻的自虐,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
在那些寂静得能听到心跳的深夜,李沫蓁会悄悄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潜入那条幽暗的走廊,然后缓缓地,趴在周慕安与柳月兰的房门边。
她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木门上,屏住呼吸,像是在聆听一种禁忌的刑罚。
门内传来的,是肢体的碰撞声,是柳月兰那些带着掌控欲的低语,以及周慕安那令人心碎的沉默。
李沫蓁不需要听到具体的对话,她仅仅是通过那种节奏,就能感觉到房内正在发生什么。
她知道,那是柳月兰在宣示主权。
她能感觉到,那个在白天对她温柔、克制且充满眷恋的男人,此刻正被锁在另一个女人的怀抱里,履行着他无法逃避的“义务”。
每一次的喘息,每一次的碰撞,都像是一把钝掉的锯子,在李沫蓁的心口上缓缓地拉扯。
她蜷缩在阴暗的走廊尽头,将脸深深地埋在膝盖之间,用尽全身的力气压抑住自己的哭声。
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泪水一遍又一遍地打湿了她的衣襟,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揉碎了,然后被扔进冰冷的井水里,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她最心疼的,不是自己得不到他,而是她能感觉到周慕安在那个房间里的痛苦。
她太了解周慕安了。她知道他是一个骨子里追求纯粹的人,知道他对诚实与真诚的执着。
所以,她能想像出周慕安在那个时刻的表情——那种空洞的眼神,那种对灵魂被践踏的厌恶,以及那种被责任与义务勒住喉咙的窒息感。
每当想到这里,李沫蓁就觉得自己比任何人都残忍。
她觉得自己是一个闯入者,一个趁虚而入的偷窥者,她用这种方式在确认周慕安的痛苦,而这种确认,竟然成了她心中一种扭曲的共情。
她恨柳月兰,恨那个女人将爱转化为枷锁,将亲密转化为惩罚。
但她更恨自己。
她恨自己明明知道介入不了,却依然渴望着;恨自己明明想让周慕安解脱,却只能在门外卑微地流泪。
她知道,只要那扇门还关着,只要那个名义上的身份还在,她就永远只是个在门外听雨的人,而周慕安则是那个被困在雨中、却必须对着伪装的阳光微笑的囚徒。
每当房内的声音渐渐平息,李沫蓁会像受惊的猫一样迅速地站起身,抹干眼泪,在天亮之前悄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会把这段时间的痛苦与心碎,重新封装成白天的礼貌与疏离。
第二天卯时,她依然会准时出现在后厨,低着头,温柔而客气地喊一声:
“周主厨。”
而在那声客气的称呼背后,是她昨夜在门边哭干的眼泪,和一颗早已千疮百孔、却依然疯狂爱着对方的心。
房间里的灯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极长,却又像是两座互不相干的孤岛。
刚结束的“义务”让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种黏腻而压抑的气息,但这一次,柳月兰没有立刻陷入胜利的快感中。
她看着周慕安那副像死水一样的表情,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发现,即使身体在纠缠,这个男人灵魂深处的所有门户,都对她关得死死的。
柳月兰撑起身体,纤细的手指死死地抓着床单,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颤抖:
“我们成亲这么多年,你到底有没有真心待过我?”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问题,像是一把双刃剑,既是在寻求确认,也是在进行最后的审判。
周慕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阴影,沉默得如此之久,久到柳月兰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用沉默来回避,或者用冷漠来敷衍。
但这次,他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