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旧楼门口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阳光已经斜了,从老城区错乱的楼缝之间穿过来,把台阶上那道水泥裂缝照成一道很细的金线。
她站在裂缝前面,低头看了一会。
裂缝的形状和她昨天傍晚踩过的那道一模一样,但颜色不同——昨天是灰的,今天是暖的。
她下了六节台阶。
暗房的门开着。
红光从门框里均匀地往外漫,像一层不会凝固的液体。
她站在门框外,左脚鞋尖已经探进了红光里,右脚还踩在台阶的水泥上。
一明一暗。
她的脚踝处正好是分界线。
“进来。”陆鹤鸣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不高,没有惊讶的成分,语速和课堂上一样均匀。
他听到了她的脚步声。
可能更早——可能她拐进旧楼巷子的时候他就听到了。
她迈过门框。门框的木条从她左肩旁边擦过去,距离大概三指。这次她没有蹭到。她走进红光里。
陆鹤鸣坐在那把木头椅子上。
椅子摆在冲洗槽和铁架之间的空地上,正对着门口。
他手里没有书,膝上没有文件夹。
深灰高领衫的袖子推到手腕上方一截,露出右手食指上那道白疤。
眼镜还在鼻梁上。
他的姿态不像在等——像一个刚好坐在这里的人,你来了,他也没打算站起来。
“还有一节课。”她说。
她的声音在暗房里比在外面轻。
水泥墙吃了高频,剩下的部分闷闷地弹回来。
她听见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尾音被墙吸收的方式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她在发抖。
今天她没有。
她的手指是凉的,但手背没有起鸡皮疙瘩。
“取消了。”陆鹤鸣说。“系里临时通知。”
她没有追问为什么她没收到取消通知。
她也没追问程屿知不知道这节课取消了。
她只是站在进门两步远的位置,手揣在卫衣口袋里,拇指在口袋内衬上按了一圈。
“剩下的照片在哪里。”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唇没有抿。句尾不扬,不是在问。是在说一个她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只是需要他指出位置。
陆鹤鸣看了她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