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中,一名妇人闭着眼睛跪在菩萨面前诵经,她年龄看上去约五十岁,样貌温柔。妇人穿着朴素,周身未曾佩戴任何装饰,看上去和寻常妇人并无区别。
洛子千尊敬地朝那妇人行了一礼,“太后娘娘万安。”
正在念经的妇人睁开了眼睛,她生得温婉,说话也温温和和,只是言行间却总给人一种压力,“听说昨日,陛下遭歹人行刺,你当时在现场,陛下可有受伤?”
洛子千老实回答:“没有。”
他说完这话,太后抬眼打量着洛子千:“这一个月,你倒是经常往陛下宫里跑,怎么,他生病了?”
洛子千坦诚道:“陛下不让说。”
洛子千一向以燕决明的话为准,燕决明告诫他不能将怀孕的事情说出去,那么谁来问他,都别想让他开口。
可惜这人不会撒谎。
“陛下不让说?”太后周兰皱了皱眉,“可是生了重病?”
洛子千:“陛下不让说。”
他又重复了一遍。
周太后深知此人的性格,“你是听陛下的,还是听哀家的?”
洛子千:“陛下的。”
他在慈宁宫待着,本来就是燕决明的意思。太后有不眠之症,常年累月地睡不着,便是睡着了也是噩梦缠身,只有洛子千的药能够缓解一二,燕决明这才让他贴身服侍周太后。
周太后轻笑:“你倒是忠心。”
她抬起手,一旁的侍女云碧立马将她扶起。
“病得很严重?”周太后换了个问法。
她拧着眉,想不通是什么疑难杂症能让洛子千跑了一个月还没治好。
洛子千面无表情地回答:“没有。”
周太后心下着急,“好,既然你不告诉他生了什么病,你总得告诉我能不能治好,几时能好吧?”
洛子千沉思片刻,“正常情况下得九个多月,不正常的情况下,估还有四五个月。”
周太后心下疑惑更甚,什么病还分得这么细,九个月。。。。又不是怀孩子。
罢了。
周太后:“既然皇帝非要瞒着哀家,哀家也懒得上赶着找他不痛快,既然这病这么难治,你且回甘泉宫待着,等皇帝病好了再回来。”
洛子千回绝:“陛下不会同意,请太后娘娘收回成命。”
周太后抿了口茶,“哀家若是不呢?”
洛子千真诚道:“那我不去就行了。”
周太后对上洛子千真诚的眼睛,一时间想把手里的茶水砸他头上。
“陛下倒是孝心一片,可哀家这不眠之症怎么来的,你们陛下比谁都清楚。”提起旧事,周太后忍不住红了眼眶,“他为了皇位,不惜杀了自己的亲兄弟,杀的时候任凭哀家怎么哀求,他都不曾心软,现在倒是摆出一片孝心的模样。”
慈宁宫内一静,宫内的太监侍女们纷纷低着头。
洛子千磕了个头,“陛下当年也有苦衷。”
“哀家当然知道他有苦衷。”周太后闭了闭眼,“可哪个母亲愿意看着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互相残杀,也就皇帝是个男人,生不了孩子,他要是个女人,若是看到自己拼命生的孩子,死在自己眼前,就能懂得什么叫撕心裂肺,剜心割肉。”
这话洛子千在太后跟前听了无数次,每次燕决明稍有不顺太后心意的地方,太后便会反复提及当年燕决明的所作所为,因为太痛苦了,所以只能反复说,反复咀嚼。
之前的洛子千也就是安静地听着周太后发泄,可如今燕决明真的怀孕后,这话落到洛子千耳中,他就觉得有些微妙。
他们陛下看上去并没有多喜欢七皇子,不如说如果现在陛下肚子的孩子真的死了,陛下恐怕还会松口气。
周太后见他那样,清楚洛子千是站在皇帝那边的,她疲惫地摆摆手,“你且退下,哀家不想再看到你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