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说话,她自然也不说话,好在店员的出现打破了僵局。
店员看到站在花丛中的望全,以为是挑选中遇到了难题,所以上前解围:“先生,有什么问题能让我帮忙解答吗?”
“不,没有。”望全解释,却在看到羡由推门要走时叫住了她:“等等,别走。”
羡由收回手,抱着花束转个身,紧皱的眉头能看出来心情不佳,眼神里是不假思索的抗拒与厌烦,然而那场笑剧的戏谑仍然留存在她的嘴角,显得她整个人极其割裂,就连那张美丽的容颜都变得扭曲,好似地狱里的恶鬼在低语:“有事等会儿说,我还有约。”
望全紧随就问:“你跟谁有约?”
声音很急,他整个人都很急躁,指尖因为力度都开始泛白。就像紧绷的发条,退一步能松,进一步分崩离析。
羡由舔了舔嘴唇,轻飘飘地说:“反正不是跟你有约,倒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花店?”
或许是找到了反击点,或许是对方太过轻飘,原本就心头不稳的望全彻底爆发了:“我在问你为什么来这里!”
羡由见他一副大敌当前的模样,对身后的店员摇摇头,示意无事后,才重新看向望全。
见她一副全然未解释的姿态,望全更急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来,双手紧紧抓着羡由的双臂,脸上是不曾掩饰的慌乱和急躁,甚至是眼底都有着一抹鲜红,瞪视着平平淡淡的羡由,更觉得她怀里的花束面色可憎,低吼道:“我问你呢,到底是跟谁有约!”
他害怕,真的很害怕,害怕到所想成为现实,要是之前还能够有所隐瞒。毕竟是福还是祸,能靠一张嘴,一行为,前提是对未来能有充足的把握。
“你就这么在意这件事。”羡由皱眉,单纯觉得耳边聒噪。
“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我真的想知道,只要现在就只有我们,现在就只有我们。”最后一句话,重复了两遍,望全是在催眠自己,一切都还有时间。
羡由注视着眼前人的胆颤心惊,与其说眼底发红是因为怒火,倒不如说是恐惧来得实在,肩膀上的手除了在不断扣紧,还在发抖,种种无不在诉说望全的惶恐。
“有人邀请吃顿便饭,以感谢她在学校期间关照自己儿子的感谢。”羡由注视着脸色惨白,心神不宁的望全,一字一顿地说:“那个人在短信末尾署了名,希望的望,温暖的温。”
那根紧绷的弦终究是断在脑海里,望全只感觉周遭都陷入一片寂静。
双手脱力,顺着羡由的肩膀往下滑落,最终垂落在两侧,晃了晃,神情空洞又呆滞。只有脑海里那句话在不断的重复,重复,再重复,陷入无休止境的循环,再无退路。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终归是有这么一天。
望全向后退了两步,整个人神情恍惚地撞在架子上,然后颓废的顺着柱子滑下去,跌倒在地上。店员发出一声惊呼,拿起手机就要拨打电话,但被阻止了。
羡由连同手和手机一起握住,冲着店员摇摇头,安抚道:“别紧张,我跟他之前吵架了,所以才会这样,只是无法承受罢了,稍后就会好了。”
或许是她情绪稳定,或许是怀里没有褶皱的花束,或许是安抚的话起了作用。店员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慢慢地说:“所以二位是情侣吗?”
羡由:“可以这么说吧。”
如果是之前的望全听到回答,定是会欣喜若狂,但现在他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危险当中,便对此没有了反应。
花店里充盈着各种植物花卉的香气,但此刻都成为了慢性的毒药,正在以不容抗拒的威力,一点点吞噬掉他的身体,下意识身体就因为剧痛而发抖。他把自己蜷缩在一起,像只没安全感的小狗,静静地待在一边,努力消化掉一切对自己不良的东西。
“那位先生是alpha,可是羡女士你也是alpha吗?”店员好奇地问。
“算吧。”羡由不太确定地松开了手。
“那你们一定很恩爱,所以先生才会这样受不了。”店员斩钉截铁地说,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小脸都因为思考变得严谨起来,时不时点点头,作证自己的思路没错。
羡由问:“为什么?”
店员说:“因为alpha跟alpha之间可是有着生理上的不适,可是二位完全没有,不就是说从生理上就能确认二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绝佳的匹配度。而且就算不是,生活中也肯定是融洽得体,好羡慕。”说到兴奋处甚至是手舞足蹈起来。
面对店员的憧憬,羡由哑言失笑,抱着花束走到望全的身边,蹲下来,释放出了安抚性的信息素,目标正是眼前彷徨的男人。
对于已经被标记的alpha来说,enigma的信息素就是催眠毒药,是无法抵抗的。
望全从臂弯里抬起头,眼眶红通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欺负了,哑着嗓音说:“羡由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去。”
羡由摇头,笑着说:“不可以。”
望全眼里的泪水终归是夺眶而出,又被手指轻轻地擦去了。羡由擦的很细致,也很认真,动作很轻柔,然而泪水就留得越多,把手指都染湿了。
“别哭了,都哭花了。”她说:“哭太多可是会瞎眼的。”
“你太残忍了,羡由。”望全泣不成声。
羡由把手指抵在他的唇瓣上,被泪水浸湿的波光粼粼不说,甚至很软,只是很凉:“嘘,发点泄就好了,毕竟哭多了对身体不好。”
不知情者还以为这是场动人心弦的篇章,殊不知是无力回天的门票,是迈进深渊的入口。
“阿姨还在家里等着你。”迎着望全崩溃的目光,羡由的手放在了他的脖子上,只是搭着,就有了窒息感:“别让阿姨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