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选择这个时候来试探那男人的底线,是因为明日陆老夫人便到了。
俩人如何都得再见面,他不会不回家,不会因此怒了就不再见她,她试探得起。
两件事情皆有结论。
他确是仍十分厌恶她爹乃至姜家,甚至乐于见到姜家落难。
另一事,一种女子的直觉,他对她的眼泪,似乎并非毫无知觉。
当晚,姌姌早早地睡了下。
翌日一早,她醒来之时,那男人已经去了衙门。
姌姌心中颇乱,前路茫茫,实在是没底。但事到如今,哪怕只有半分可能,她也会抓住机会,试上一试。
早膳过后,她同两名丫鬟在府中转了转,一面最后察视一番,瞧瞧有无纰漏,一面也想散散心。
晨时的风温软和煦,不燥不寒,带着庭中花木淡淡的清芬,院落石板地面被洒扫得一尘不染,廊下朱漆雕栏光润莹亮,阶前陈列着珍奇盆石,檐角鎏金饰件在初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瞧得人心神舒展,倒是松快惬意。
主仆三人边走边闲聊,姌姌脸上挂着浅浅笑意,始终温声细语,难得短暂地忘却了烦恼。
然刚步入西苑,她突然瞥到一个一闪而过的人影。
姌姌脸上的笑顿时收了回去,主仆三人皆停了脚步。
都督府分为主、东、西三院。
主院是陆湛日常起居理事之处;东苑前几日刚刚细细布置收拾了一番,准备给即将到来的祖母居住;这西苑以草木花林、亭池景观为主,只置有数间少量客房,是供往来宾客暂住休憩所用。
平日里西苑人丁寥落,仅有七八个园艺丫鬟值守。丫鬟大多时候只守在各自当值的地方修枝剪叶,照看花木庭院,断不会如适才瞥见的那道身影一般,行色匆匆。何况,那背影看起来很是眼熟。
春香先开了口:“是谁?”
秋菱答道:“穗儿。”
春香当即便火了:“不在院中做自己分内之事,她来西苑做什么?”
人是陆湛房中的一个三等丫鬟。
姌姌一言没发,眼眸微转,猜到了七八分,抬步朝着那丫鬟所行的方向而去。
春香、秋菱跟上。不一会儿,三人到了西苑的一间客房。
方才跨过月洞门,屋里便传出了一个女子极小的声音。
“真的!”
那声音满含欣喜,虽只有两个字,姌姌也当即辨出了人是谁。
她给秋菱使了眼色。秋菱抬高了声音:“有人么?”
屋里边顷刻没了任何动静,几息之后,方才传出细碎的脚步声。
房门被人打开,一个衣着锦绣齐整、眉眼俏丽的女子从内走出。
人正是王泠若。
姌姌听出了她的声音,毫不意外。
春香与秋菱先是一怔,旋即火冒三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