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南台的气温已经开始回暖,裹挟着水汽的风迎面扑来,卷走指间残留的寒意。
倪雾跟在小姨向禾身后,上了高二教学楼六楼,路过一班教室后门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王子今天请假,那我的数学作业该找谁抄啊?”
有人笑着回:“就算王子来了,你也没法抄,别忘了,他的作业可从来不写解题步骤。”
倪雾注意力短暂地被转移走,回过神,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拐进走廊西面的办公室。
明德每个年级共二十个班。
文理分布不均,一到十四班全是理科班,文科班仅有四个,最后两个班是特招生汇集的特长班。
倪雾要转去的是高二(15)班,也是唯一的文科实验班,班主任叫叶蓁,三十出头的年纪,因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像还未遭受过社会毒打的大学生。
向禾同叶蓁交谈的过程中,倪雾一直没吭声,等到向禾抛出一句“倪雾身体不太好,麻烦叶老师平时多多关照她”
,她才分出余光观察叶蓁的表情。
这偷偷摸摸的一瞥,恰好被叶蓁逮了个正着。
在叶蓁意味不明的眼神里,她的心重重一跳,耳廓有发热的迹象。
“倪雾是吧,”
叶蓁从袋子里拿出两套春季校服,“看你资料提前给你准备的,应该合身,至于夏季校服,月底才开始售卖,到时候我会告诉你该去哪儿买。”
倪雾接过,道了声谢,重新将视线垂下去,顷刻间存在感降到几不可查。
向禾眼观鼻鼻观心,“叶老师,我能不能单独跟你聊两句?”
倪雾听出小姨的潜台词,这是要把自己支开的意思,但她没立刻行动,等叶蓁点头,才抱着校服离开办公室。
叶蓁盯住女生瘦削的背影看了会,模糊的初印象在脑海里生成。
虽说她从业只有七年,遇到的学生类型却并不少。
像倪雾这样的,乍一看文静、乖巧,和惹事生非这个词隔了十万八千里。
单论人际交往,大概是会把“好的”
、“谢谢”
、“没事”
、“麻烦了”
、“抱歉”
这几句话挂在嘴边的类型,比起据理力争,更擅长以退让的方式息事宁人。
可偏偏这类人,边界感极强,防备心更重,对谁都有所保留。
向禾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扯回来,“自从倪雾妈妈半年前去世,倪雾就很少开口说话了,她爸爸对她……一直不太好,我想她能在高考前过段舒心日子,就自作主张把她接到身边照顾,但说到底我没照顾过女孩子,做不到面面俱到,她又是个喜欢把委屈压在心里不说的,很多情绪我都顾及不到,叶老师,要是她在学校发生了什么,麻烦您第一时间告诉我。”
……
倪雾在走廊站了五分钟,才等来向禾逼近的脚步声。
向禾敛住凝重的神色,笑着问:“雾雾,明天是你在明德上学的第一天,我们得好好庆祝一下,今天晚上想吃什么,小姨都给你做。”
倪雾脑袋里一片空白,抓不住任何一道美食,片刻轻声说:“都可以。”
说完想起一件事:“小姨今天不去店里?”
向禾开了家甜品店,从下午一点营业到晚上十点,打烊后会留在店里打扫卫生和准备明天要用的食材,通常十一点半才能到家,这种情况下,倪雾和表弟向川的晚饭只能他们自己解决。
向禾:“做好午饭就去,晚饭前回来,吃完再回去。”
计划赶不上变化,下午四点,倪雾正在房间刷题,接到向禾电话,说是临时有急事要处理赶不回来,要她和向川去外面吃点。
附近餐饮店不少,在Q^Q上问过向川意见后,倪雾提前去了向川最常去的纸上烤鱼店占位点餐。
吃完,两个人朝奶茶店走去,回程的路上突然下起雨,雨势还不小,他们都没带伞,只能站在屋檐下等雨停。
向川是个话唠,空气安静不到半分钟,嘴巴就变成喇叭,从今早前桌在数学课上放了个响彻云霄的屁聊到今天下午自己在篮球课上以一敌五的飒爽英姿,最后把话题拐到明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