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面前的电视开着,声音调得不大。
他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拿着遥控器,听到脚步声也没转头,只说了一句,“来了。”
应洵之走过去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看电视,“外婆呢?”
“楼上,等会儿下来。”
外公说完停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坐过来。”
看应洵之起身挪到他旁边的长沙发上外公才调大音量,下巴朝电视抬了抬,“看看。”
应洵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声音和画面重合,是今天白天英语竞赛的现场录像。
画面应该是从赛场后方拍的,镜头对准讲台上一个正在演讲的女生,苏墨桥。
他有点印象,脱了外面宽大的外套,今天里头穿了件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裙,头发扎起来,站在讲台上,语速平稳,手势自然。
偶尔低头看一眼稿子,抬头的时候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从容。
屏幕下方有赛事信息滚动条——“全国高中组英语演讲辩论赛决赛场次第一场”
。
外公靠在沙发靠背上,“今天上午的录像。
连拿两场第一,刚刚结束的第二场也是第一。”
应洵之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两秒,同样将上身靠到沙发背上,还挺像回事。
“我让人从教委那边拿的,”
外公解释了一句,“之前底下的人正好在。
本来是想看你这小子的,结果倒好。”
应洵之不意外。
外公早年在教育系统里待了大半辈子,从教育厅到教育部,退下来之前的位置不低,手底下的人遍布各级单位,要调一份竞赛录像比谁都方便。
谁见了黎怀远不得说一句黎老好。
“这姑娘挺厉害,听说也是你们学校的?”
外公目光还落在电视上,“台风稳,发音也好,临场反应快。
第一场结束评委提问的时候,有个问题挺刁的,她想了不到五秒就开始答了,答得还全都在点上。”
他顿了一下,别有意味,“有点去年你那味道。”
应洵之哪能听不出来,像吗?明明就是她自己。
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看手机,多亏穗岁,从一大早就开始发疯,缠着他问东问西,他费了不少功夫才把她哄回去,现下才总算不用让她跟着来老宅。
至于苏墨桥那边发来的消息,他大概扫了一眼,知道她进了决赛,也知道结果应该不会差,就没细看。
结果他不意外。
他要是连这点把握都没有,李老师一开始就不会同意。
外公看他半天不说话,也没追问。
沉默了几秒,换了个话题,“穗岁呢?今天怎么不过来了?她前两周不是还念叨着要来吃你外婆做的糖醋排骨?”
应洵之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放回去,他外公明知故问,他就跟着睁眼说瞎话,“今天忙,没让她来。”
“忙?”
外公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目光终于从电视上移开,落在他这个孙子脸上。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很明显,他有答案,只是想看他怎么回答,“她是因为电视上这个小姑娘才闹脾气不来的吧。”
应洵之没有否认,也懒得解释,继续装,“可能吧。”
然后听他外公哼笑一声,“臭小子,好久没下了,来一盘。”
“外公今天输了可不能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