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儿,算了,彻底清醒,她翻身下床,去阳台待了一会儿又去厨房,她拿了把水果刀,随意拿的一把,随意就把它放在手心里了。
她没使劲,可手上是疼的,疼得她皱眉喊出声,“应洵之,你轻点,抓得我好疼。”
明明是他太用力,手都被他捏红,他怎么还用那种受伤的表情看她,于是她先发制人,“你也睡不着起来喝水?”
他在反复确认刚才刀刃落在手心的位置,另只手还握着刀背,不是刀柄,确定没受伤。
他才松一口气,妥协低头,“嗯,做梦梦到两年前的今天了,当时刚给我奶奶放完烟花就收到你那条短信了。”
黑暗把他竭力装作的平静藏得很好,那是恍然惊觉自己得意忘形的后怕,他不愿假设来晚一秒的后果。
明明她不肯改,他已经在迁就,装聋作哑,自欺欺人,甚至此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在得心应手配合她演戏,这是不小心,这是第一次,那就不该苛责。
苏墨桥没有在演戏,她是真被转移了注意力,皱眉回想了很久,她似乎记不得,干脆问,“那你后来回了吗?”
“恶作剧有什么好回的,我直接删了。”
他像是不愿提及,因为是毫不在意的样子,她听不出这其实是他的故作轻松。
因此她毫不怀疑,毕竟是应洵之的作风,话题被顺其自然转移。
“那就好,其实我也记不太清了,好奇怪啊应洵之,你知道吗?最近我脑子里总是感觉嗡嗡的,很吵,上课都要坐第一排才能听清教授讲的,你说,要是你平时跟我说话再大声点,是不是就能把它们都吓跑了?”
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应洵之沉默了好几秒才勉强理解她的话,是已经到无法忍耐的地步才要自顾自脱口而出了吗?
应洵之也终于明白她连日来的所有的不正常,他心疼,这是求救,她自己都不知道,身体在一边承受愧疚痛苦时,一边又拼了命地在靠近爱。
越靠近爱,拉扯着愧疚的那端绳就让她更痛苦,绳子已经紧绷到她无法再靠近他一步,所以发出信号让她停下来。
事实证明陪伴和靠近爱无法让人痊愈,连最基本的吃饭睡觉都满足不了,他痛心,他要为自以为是买单。
还怎么敢苛责怨怼,只能更加小心翼翼把她搂进怀里,哄她吻她,像往常那样一遍遍安抚。
可是没用,她在说应洵之你干嘛呀,你说得太小声了,没有用的,而且我又没有哭。
他动作就只能那么僵住,然后他低下头,颓丧地重重呼出口气,是啊,差点忘了她现在已经不会掉泪了。
所以去他妈的爱。
他要用自己的方法来,然后他放开她,当着她的面把她想做的没来得及做的做出来了。
握着刀的手收紧,有血登时滴到地板上,不止,他还要把紧握刀的手举到她面前,让她看得真真切切。
“别想了苏墨桥,什么都没用这总有用吧,你手上划了多少刀,五六刀吧,来,第一刀你下不了手我自己划了,剩下的你来。”
她没说话,他一直等着她回答,手一直没放开,血一直在流。
但其实是他听不见而已。
因为她当时身体里的血液凝固住了,她尝试许多次,终于能张开嘴,她竭力发出声音,终于被他听见,“应洵之,你先松开,别再用力了,会很疼的,你先……”
“你动手,我松手。”
很偏激,他在逼她做选择。
他也别无选择了。
“好,好好。”
苏墨桥忙不迭点头,手上的力道陡然一松,她想也没想要双手夺过,那姿势是要将带血的刀刃完全用自己的血肉包裹住,她已经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应洵之呼吸一滞,刀应声落地,只差一秒,他不敢设想。
只能眼睁睁看着女生已经毫不顾忌地在拿纸巾给他止血,她是一点都没想过她自己吗?他气得眼眶都通红。
却还是不忍心甩开她,他是真没招了,“苏墨桥,全世界对你最狠的只有你自己了,找不出第二个。”
她胡乱应着头也没抬,勉强止血的伤口看着不是很深她才松了一口气,“不用缝针,我去给你拿纱布包一下,这两天都不能碰水了,要洗澡喊我,后面伤口会痒的不能抓知道吗?”
看吧,她跑进房间小腿被音响柜撞了一下也毫不在意,她反复经历过多次并且习以为常的创伤,发生在他身上就那样不忍心。
一刻也等不及,偏偏她对别人也是这么心软善良单纯妥协,唯独把自私心狠留给自己,学都不愿意学坏,所以她痛苦破碎岌岌可危,他束手无策毫无办法。
所以此刻他才一点看不到他们的未来。
他是真的一点没有办法了,他把头仰起,望着天花板,迢远而幽深的夜里,那个决定如信仰神衹降临,压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