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两分钟。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老师讲课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她端端正正坐着,眼睛盯着黑板,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想扭头去看他在写什么又不敢,只能死死盯着黑板,盯得眼睛都酸了。
时间被拉得格外长,过得格外慢。
英语老师正讲到“誓言”
这个单词,粉笔在黑板上划下两个端正的字,又转过身来讲解。
就在这时,笔记本被从旁边轻轻推了过来,落在她桌面上。
苏墨桥低下头。
男生的字,她见过无数次。
潇洒遒劲,连笔带草,记笔记快得像一幅潦草的地图,之前看他笔记的时候已经习惯。
可这次,笔记本上那行字,写得端端正正。
一笔一画,收着劲儿,像怕她看不清。
每个字都站得笔直,落得稳稳当当,横平竖直,规整得不像他。
她难以置信,这样少见的耐心和认真会出现在只为了回答她这么一个简短的问题上。
更何况他还写了一片,从本子上方一直写下来,字挨着字,句子连着句子,这么长的回话,她这是第一次见。
像是把那些来不及的,没说出口的,都托付给了这支笔。
那些他平时宁可发语音也懒得打字的废话,那些他在人前从不宣之于口的心事,一个字一个字,郑重地,在此刻摊开给她看。
她写那个问题只用了几秒钟,他却在这个回答里,端端正正,一笔一画地坦白剖析了五六分钟。
台上英语老师的发音很好听,标准的伦敦腔,此刻却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她攥紧手心,垂下眼,虔诚又珍视地一字一行读下去。
“还剩一个多学期。
不是不放心二班的老师,他们的水平我清楚。
只是剩下的这点时间,我不想隔着两个班,想见你,还得找理由从一班门口绕到二班门口。
我向来不信运气,也不喜欢留变数。
你物理偏科,在一班,我够不着你,我过来,可以随时给你讲题,我不许这一科,把我们两个人之间任何一条路堵上。
从高一就开始等你,就剩这么点时间了,我想和你一起把它用完。
所以,和我一起上京清大学吧,苏墨桥。
苏墨桥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班级的背景音一瞬又变清晰,台上老师还在说誓言这个词。
她跟着在心里默默许下誓言——
应洵之,京大的录取通知书上,我和你的名字,一定会挨在一起。
那页纸条之后的日子,过得像翻书。
他真做起了她的私人老师。
放学留下来,晚自习占两张桌子,物理从她的弱科,一节一节补上去,补到年级前十,又补到名列前茅。
她问问题的时候,他难得有耐心,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换种讲法,讲到她眉头的结松开为止。
日子被切成一段一段的。
樟树叶子黄了又绿,校服从冬装换回夏装。
课间她抬头,能从窗户看见一班的方向,偶尔付终然和凌阳舟路过,还要趴在后门喊一嗓子,哟,兼职做家教呢。
应洵之头也不抬,应一句,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