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道济已死,可她血脉中始终流淌着佞臣仇敌的血,将她攥于掌中,无异于在彰示自己如今是何等的大权独握。
可除此以外,她也是独一无二,曾见识过他那段最为狼狈无用、衰败寥落的时日,却仍抱有一片炽热的真心,甚至能够为他舍出性命的人。
世人所谓的情爱是何物,又因何而起,元霁不懂,也不屑于懂。
只是在此时此刻,他忽然无比笃定地生出一个念头。
他不会放开崔令莺,无论出于哪种缘由,他都绝无可能放手。
令莺一动不能动,被吻得浑身发。烫,几乎窒。息,好似肺腑中的空气也被汲取殆尽,怎么推也推不开,只能发出断续的呜咽。
暖炉烧得正盛,二人口。舌交。缠间,也似沾上一缕缭缭绕绕的青烟。
元霁依着本能愈吻愈深,可不多时,怀中人却忽然不动了……
原本推打他肩头的小臂软软垂下,身子柔若无骨般倚着他,整个人的重量都交付了过来。
元霁起初并未意识到什么,他几乎是更重地碾过她的唇,想逼她做出一点回应。
然而事与惟愿,他们紧紧相。贴,唯有细微的呼吸,轻拂过他的脸颊。
元霁面上闪过一丝愕然,所有动作缓缓顿住,此刻神智才逐渐复苏,松开了些许,扶住她的脸细看。
“莺娘?”
令莺颊边浮着两片异样的红云,睫毛静静垂着,唇上水光犹湿,呼吸轻缓得近乎无声。
元霁眉心紧蹙,用手背试了试她的额温。
并不太烫。
更像是车厢内热得憋闷,人便有些喘不上气。
所以,是被他亲晕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许久许久以前,元霁还被困在那座冷僻的山间别院里。
山中空气潮润且雨水绵密,无论他如何当心,袍角袖摆总难免沾上深浅水渍,这令他极为不悦。
令莺却恰恰相反。
她性子活泼到近乎鲁钝,无论阴晴雨雪,什么也不嫌不挑,脸颊总透着一层海棠般的粉,亮晶晶的眼眸盛满笑意。
即便粗心忘了带伞,淋着雨翻过山头来寻他,也会像猫似的,一钻进屋子,便摇头晃脑甩掉发梢的水珠。
元霁似乎从未见过她生病。
正因如此,当他从御医口中得知,令莺是因长久以来少食多劳,气血亏虚,加之连日忧思才致晕厥时,元霁微微一愣,心下只觉得荒谬万分。
出事之后,她在兽苑如何做活,作息寝食怎样,乃至休沐时跑去何处走动、与谁交往,事无巨细,秦慎都禀报得清清楚楚。
在元霁眼中,即便将令莺丢进海里,她也自有法子长出一对鳃。
然而除了她,又有何人敢欺骗他?御医的诊断,自然做不得假。
元霁原想命人给她灌肉粥,御医听得一惊,连忙劝阻,只说先取参汤来,顺着唇角缓缓润下些,温和脾胃便可。
若强行灌食,怕不是反要把人噎着。
御医说罢,元霁竟罕见地未再坚持,由着他们去照料了。
窗外东方既白,天穹露出一道微亮的细缝。
令莺睡得无知无觉,在被褥里缩成小小一团,黑发散落,唇瓣微微张着,当真像是倦极了,只一双细眉在梦中也不曾舒展,笼着几分愁绪。
元霁看了她一会儿,方才更衣去上朝,秦慎则跟随在后。
他能察觉出陛下心绪不佳,并未因发落了广阳王而稍稍松缓。
陛下自是瞧不上这位兄长,可二人终究是血脉相连的手足,责罚得越重、越无情,便越像是在应验广阳王那些怨毒的诅咒。
人非草木,想要全然不介怀,恐怕谁也无法真正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