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莺不敢说实话,连姓氏也不敢透露,只随了阿娘改姓温,化名温莹,只说自己是去博陵寻亲的,
客船向北转入漳水不久,离河内郡愈发近了。
上游逐渐冰消雪融,河里也多了不少漂浮的冰棱。
又过了两日,眼瞧客船将要拢岸,王四娘的夫婿也去外面清点行装。
即将与夫妇两人作别,令莺心中难免会闷闷不舍。
她正坐着算路程,脚下的船却猛地一晃,听动静像是撞上了碎冰。
众人这段时日也算习惯了,嘟囔着埋怨两句,又赶紧坐稳。
不多时,船身被浮冰接连蹭撞,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很快有人尖叫起来:“船板渗水了!”
船舱中一阵喧嚣哭喊,令莺慌乱地与王四娘对视了一眼,还来不及反应,船体己逐渐往一侧倾斜,转瞬便越来越歪,极快地翻了过去。
方才着急下船的人多等在外侧,此刻下饺子似的栽进了江里,四周哭叫不绝于耳。
冬末的江水冰寒刺骨,令莺水性好,一个字没喊,只咬牙拼命朝岸边划。
王四娘虽会凫水,却慌得手忙脚乱,令莺又使劲拉了她两把,二人才奋力扒到了堤岸。
令莺手脚并用往上爬,风一吹,湿透的夹袄紧贴在皮肤上,她牙齿不由自主地上下磕碰,咯咯咬着响。
四娘跟在后面,拉着令莺急到眼睛发红,正待去寻她夫婿,却见他是在另一面落的水,反倒比她们先一步爬上来。
前方不远处,几个幸存的船客互相搀扶,朝渡口驿亭的方向走,门口还亮着灯火,隐约有人影进出。
衣裳湿透,令莺只得跟着王四娘夫妇走过去。
驿亭里乱成了一锅粥,横七竖八躺着几个浑身滴水的人。
两个管事的女子站着,正指挥仆役,去取干布旧衣过来。
事发突然,令莺还当管事是官府的人,只冻得发抖等着,不大敢说话。
直至拿到半旧的棉袄和粗布,她和四娘缩到角落屏风后面,硬着头皮胡乱擦了擦,连忙套上粗糙的新衣裳。
王四娘像是瞧出令莺紧张,压低声音说道:“莹娘,你怕什么?这些是河内张氏的人,本地最大的士族,出了事总要管一管的……”
令莺听见张氏,心脏莫名地咚咚直跳。
即便并非朝廷的人,那些士族她也须离得远远的,谁知张氏会否有人曾在洛阳见过自己。
王四娘话音未落,屏风被人“啪”
地拍了一掌。
“里头换好了没有?换个衣裳磨蹭半天,”
管事女子不耐烦地说道。
“赶紧把鱼符拿出来录名,籍贯在哪儿,要去何处?”
作者有话说:
写不完,根本写不完,还有好多好多想写的,我在此立誓,我端午最少要双更一天,如果做不到请大家狠狠羞辱我!
第53章
二人不敢磨蹭,令莺随四娘走出去,下意识攥住了身上棉袄的衣角,有些不敢与掌事对视。
她强忍紧张,说道:“我的鱼符刚才落水时丢了,怕是找不回来了。”
“丢了?”
管事女子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这年头乱得很,没有鱼符,哪家敢随意救济,谁晓得你是不是逃奴犯了事!”
王四娘嘴唇冻得发乌,见状向这女子赔笑道:“娘子莫怪……我这妹子年纪小,的确吓到了,鱼符被冲走也是没法子的事。
我们本就住附近,这就回老家去。”
管事女子目光扫过她们,摆手便赶人:“既是本地的,无事赶紧走吧,别在这儿碍事了。”
她此刻忙得焦头烂额,显然也不愿多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