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换成元妙仪,令莺便将孩子抱去给她瞧了。
然而元琬年纪小,也不知怎的,生来便有几分畏惧男子。
令莺点点头,语气却不像他那般真诚:“我也听说萧公子大婚在即,恭喜。”
萧仰敏锐地听出她的冷淡,仿佛想到了什么,迟疑一瞬,直言道:“才人是在怨怪我?”
被他这么一问,令莺反倒哽了一下。
稚容如今与她亲近,她也难免会为稚容而感到意难平。
彼此青梅竹马,互有情意,可稚容嫁于元霁并非真嫁,萧仰总不能是假娶。
“我为何要怨怪,”
令莺摇了摇头,无奈道,“只是也做不到满面笑容地恭贺。”
“本就不必恭贺。”
可萧仰扬了扬眉,毫不犹豫地否决,“我不会成婚。”
令莺愕然睁大眼:“什么?”
他靠近了些,好似只是伸手想要逗弄元琬,眼眸却晶亮得吓人,压低嗓音说道:“我会接她出宫的。”
令莺又惊又疑地张着嘴,只觉这人莫不是失心疯了……竟说什么要把皇后接走的鬼话。
元霁身为皇帝,即便不曾将稚容当成妻子,也定会暴怒不已,治他个谋逆犯上之罪。
话音一落,萧仰望向庙门处方向,眸光顿了一顿,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别的,抿紧唇离开了。
令莺随他望过去,一阵风过,门侧有曳地的裙裾被飘然扬起。
那女子只隔着一扇门等待,有意没有动。
果不其然,待萧仰走远了,王稚容才若无其事地走出来。
令莺仍被那番话震得一颗心扑通直跳。
只是望着她湿漉漉的眸子,忽然又不忍再多说什么-
祈福尘埃落定,朝中近来却风波暗涌,几派重臣由于新政争执不休,风雨欲来。
元霁被这无休止的纷争搅得心烦意乱,恨不得把不如他意的人全割去舌头,丢得越远越好。
而令莺离开宫城,这几日只与孩子和王稚容相伴,她心绪当真释怀了几分。
山林中春风流动,催开了枝头挤挤挨挨的海棠,好似这一切重又拥有了温度,令莺脑中不再一片空白。
然而仪仗终究要回銮。
元霁命人将孩子先送回宫,随后带着她下山,去往城郊一处距此不远的汤泉。
“我不想泡温泉……”
令莺憋闷道。
元霁秀致的眉微敛:“朕看你除了抱孩子,什么都不想做。”
他心底有几分难以承认的怨气,令莺往日也绝非是这样。
元霁甚至疑心,她不过是揪着孩子当由头,不情愿伴驾而已。
听他语气不好,令莺便不作声了。
此次来汤泉轻装简行,元霁也换了便袍。
下车的时候,令莺打量四周,连随行的侍卫也不过十数人。
元霁正想扶她一把,提着裙角的令莺却忽地一愣,脸朝向另一面,甚至不由得踮了踮脚尖。
车舆后方,一队肃然而立的侍卫中,一人肩膀宽直,身形高瘦,在日光下透出一股挥之不去的熟悉,让她无法忽视。
竟像是……容彦。
他为何会在此处?
令莺不确信自己是否看走眼了,正迟疑着收回视线,一双手臂便环上她腰肢,蓦地一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