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到了最后,她终究不会让自己这么做。
比起相濡以沫,艰难地依偎苟活,令莺宁可阿兄能寻觅到属于他的安宁,而非被自己拖绑着共沉沦。
她忍住哭腔:“陛下若真的爱我,就应当放我出宫……”
话音未落,她下巴被元霁不容抗拒地抬起,话语戛然而止。
他的手微微收紧,迫使她仰头,直勾勾地望入他那双幽沉的眼眸中。
“你是在教朕该如何行事?”
令莺含泪睁大眼,畏惧地瑟缩。
可元霁并未发怒,也不曾反驳,只是微俯下身,额头几乎抵上她的额头。
“你说朕不懂,那你教朕,教到朕学会为止。”
他嗓音温柔,眼底却翻涌着某种浓烈到灼人的情绪。
说到最后,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令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愣愣盯着他,“我……我教不了你。
我不是你母妃……更不是你阿姐。”
殿中寂静得只剩窗外春花被拂落的细微声。
就在令莺以为他会就此沉默时,元霁却低低笑了一声。
轻得如同夜风掠过烛火,转瞬即逝。
他吐词无比清晰,烙印一般,缓缓烫入令莺的血肉里。
“又或是,让朕来教你,什么是朕以为的爱。”
令莺犹未从惊愕中回神,元霁却已若无其事地松开她的手。
他取过榻旁搁着的云袜,一左一右,依次为她穿好。
垂下眼时,发丝间还沾着几点方才溅上去的洗脚水。
作者有话说:
强制爱之强制洗脚更晚了啊啊啊啊啊啊评论里发红包
第78章
令莺穿好了袜子,脑袋恹恹地耷拉着,一躺回榻上便一动不动了。
无论元霁与她说什么,都始终是一副疲倦的模样,不再反驳他,垂落的眼睫轻微地颤动。
元霁坐在床榻边,俯下身去,一下又一下轻抚着她的发丝,不由说道:“那日在山庙,朕……”
他有几分踟蹰。
时隔数年,同样是危机四伏,同样是身处荒败的山庙中,当年令莺如何艰难地搀扶他,如何往他口中喂胡桃,如何抱着他轻柔地哼小调……
在他最为狼狈无用时,令莺不曾抛弃过他。
元霁或许只是无法承受,更不愿去思索,若相同的命运再次降临,令莺是否仍会留在他身边。
令莺闭着眼,听出他似是想要解释,却只装作睡着了。
她约莫能猜到,元霁那时的反应为何会如此剧烈。
可那又如何。
他分明是做多了恶事,自知不配,根本无法发自真心地相信,这世上会有人愿意待他不离不弃。
元霁知晓令莺不肯再理他,仍坐在一旁没有走。
不多时,他又撩起她的裤腿,低头去瞧伤口。
直至令莺装睡装得久了,当真困意上涌,眼皮沉得睁不开,元霁才为她将薄被拢好,转身去外殿处理政务-
入夏后,暑气一日浓过一日,催开了华林园中满池的粉荷。
两位公主离开洛阳,内苑分外清寂,元霁的性情亦愈发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