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流重新涌动,一室明亮喧嚣里,他所到之处,都在恭维、赞叹。
王不逾礼貌点头,温和耐心地应和着。
温秘书不时就抬腕,掐算时间,今天还有其他行程,最多再待十五分钟,但领导一直不走,也不好催。
也怪了,没见王总对展览这么感兴趣过,演讲完不够,还要跟负责人大谈心得体会。
小温垂首等着,王总与艺术中心的廖伟说话时,遥遥人海里,两点青翠水滴慢慢移近,缀在来人的耳垂上。
“廖总,”
纪静宜手里捏着份媒体简报,“三号厅的温湿度监控,我刚去看了一眼,湿度偏低了一点,已经让人调了。
这是你要的材料。”
廖伟一边听,接过她的东西,点头。
察觉到身侧人的目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落在小纪脸上了,或许是小姑娘的声音惹人。
他偏过脖子:“咱们王总也在,小纪,不打个招呼啊?”
纪静宜这才勉强笑了下:“哦,我眼拙,没看见您。”
“没事,”
王不逾不紧不慢地答,“今天辛苦了。”
“工作嘛,”
纪静宜不想多待,“那边还有事,我就先过去了。”
廖伟说:“好,你去。”
她旋即转身,目光划过廖总,与王不逾相碰的同时,嘴唇立刻撅起来,眼珠子往上翻了下,利落又娇蛮。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纪静宜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路过小方身边时,她正蹲在地上给一件展品拍照,被那阵风带得发丝都飘起来了,仰起头茫然地问了句:“静姐,你有事吗?”
“没有。”
看不惯有人摆官架子而已。
纪静宜索性也蹲了下去:“拍得怎么样了,去休息会儿吧,剩下的我来。”
不能再耽搁,温秘书才要上前,提醒时间到了的。
但一看王不逾,他嘴角起了鲜少有的、极淡的弧度,脸上呢,又是一股不好发作的无奈。
小温附到他耳边,小声:“王总,该去宝义区那边了,其他人还等着。”
“好,走。”
王不逾把视线从展架处收回。
和展厅的温润暖气不同,新区还在开发,水泥地上是新翻的土色,几栋在建写字楼裹着绿色防尘网,风里哗啦啦地响。
一行人巡视了两个钟头,王不逾皮鞋上沾了一层薄灰,偶尔停下问一声进度,旁边人仔细地答,不敢疏忽。
晚上照例是饭局,圆桌铺着雪白桌布,转盘上,杯盏一样样过去,酒杯碰得叮当响,座中多半是相熟人物。
王不逾被让到主位旁边。
他推辞了两句,没推掉,也不再假客气,落了座。
区里作陪的有五六个,主任姓薛,是个圆脸秃顶的中年人,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劝酒功夫厉害的不得了。
菜上了一轮,酒也分了三巡,王不逾吃得很少,每样菜夹一两筷子,就搁下了,酒却是不得不喝,有人来敬,他便端起杯子,微抿一口,不叫场面难堪。
桌上不少人说话,谈最近的政策风向,聊上半年工程的进度,王不逾听着,不时地点一下头,说到精彩处,他也稍弯一下嘴角。
这样的酒局冗长熬人,几番客套下来,还是沾了满怀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