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和某种淡黄色的液体混在一起涌出来,他在那片血肉模糊中翻找,手指探入深处,拨开一层又一层的组织。
王德海不敢看,只埋头往铜盆里添热水,热气蒸上来糊了他的眼睛。
他听着韩太医的动作,听见湿润的、黏腻的声响,只恨自己不能亲身为陛下代劳。
最后,是一声极轻极脆的“啵”
。
是东西从密封容器里拔出来的声音。
皇帝已经痛到面色发白,冷汗从额角如水般滑落。
韩太医小心翼翼的从皇帝腹中托出个暗红色的囊袋来,胎膜薄而透明。
他用剪子剪开,温热的羊水涌出来,淌了他满手,一个小小的、蜷成虾米状的婴儿躺在那里。
韩太医轻轻的、轻轻的拍了拍它的屁股,屏住呼吸。
那张小小的嘴巴翕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细极弱的啼哭,不仔细听几乎会被炭火声盖过去。
但它确实在哭。
王德海立刻接过婴孩去,死死盯着韩太医继续动作。
韩太医擦干血迹,再次将银针从炭盆上炙过,抖着手开始给皇帝缝合。
羊肠线在皮肉间穿梭,每穿一针,皇帝的身体便微不可查地绷紧一下。
先前喝过的些许麻沸散的药效散去,此时的所有疼痛都压在神经上。
缝合完成后,韩太医又在伤口上厚厚敷了一层止血消炎的药粉,用白棉布从腰腹缠到后腰,缠了六圈,打了个紧紧的结。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脚踏上,手还在止不住地抖。
不知道是皇帝作为真龙自有上天庇佑,还是韩太医操作得当,全部缝合完成后,皇帝竟并未高烧。
他虚弱的闭上眼睛,没多时又睁开来:“。。。给朕看看。”
王德海带着泪:“陛下,什么?”
“孩子。”
皇帝言简意赅。
王德海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在温水中给婴儿洗去胎脂和血污,擦干净用锦被裹好,给皇帝抱了过来。
皇帝偏过头去。
它很小,拳头还没皇帝的拇指大,小小的蜷成一团,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蓝色的血管。
但是它的五官是齐整的,鼻子是鼻子,嘴是嘴,眉毛淡得几乎看不见,头发贴着脑门,是浅得近乎透明的褐色。
皇帝从未如此细致的看过一个婴孩。
他从前只远远听过几个孩子的哭声,偶尔抱一抱也是走个过场,从未像此刻这样,一寸一寸地打量它的每一个部分。
额头的弧度,眼缝的长短,嘴唇的形状,还有那两只攥成小拳头的手。
他忍着腹部的剧痛,慢慢伸出一只手,用指背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它的手。
软软的,温热的。
好像一碰就要碎。
婴孩的呼吸非常非常轻,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皇帝这才想起一个问题来,眉心蹙了蹙,不确定地问道:“它怎么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