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开着灯,他一直下到一层,始终没见一个人影。陈慎是带他从侧门进的,此时,他也按原路走到一层走廊尽头,从那道小门溜了出去。
入夜了,暮色笼罩整座庄园,96年前东海岸的冬日一样寒冷。江隋拢了拢呢子大衣的衣领,试图将呼啸的寒风隔绝在外。
他原本只是计划趁着夜色在庄园里探索一下,熟悉一下地形,为制定“逃亡路线”积累一些素材。然而,谁承想本来只是碰碰运气,运气却偏偏找上了他……
他正漫无目向远离那间高耸大屋的方向走,忽然身旁的灌木丛中发出一声“喵”。来财墨玉般的小身躯滑了出来。
它仰起头,绿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放出一缕荧光。它开始往前走,江隋下意识地跟随。他们一猫一人,一前一后,走到花园偏僻处走时,面前出现一片树篱迷宫。
来财径直走进去,月亮升入高空,将眼前聚拢的黑暗驱散了一些。他就这样跟着来财穿过七拐八弯的迷宫,竟然真的看见了几辆豪华古董车停放在一处车棚。
他心跳骤然加速,突如其来的惊喜令他猝不及防。他赶忙退回树篱后头,平复了一下心绪,探头反复确认四下无人,才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迎着更猛烈的夜风,朝车棚走去。
他走到车棚下,尝试找到这几辆车里价值最低廉的那一辆。
也不知是福还是祸,江隋从小对机械世界就有着浓厚的兴趣,古董车研究更是他多年以来的一大爱好。
他来回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任何一辆是他“偷得起”的。其中有96年后依然□□的劳斯莱斯和宾利,也有后来逐渐消亡的杜森博格和帕卡德。
但他很快说服了自己:他并不是偷曾砚麒的车,只是暂且“借用”一下。况且最重要的是,很快他就会离开这个错位的时空,将来一辈子都不用再和这位“债主”见面。
做完心里建设,他很快开始了下一步行动。他在车棚周围找了一圈,果然在角落一个放修车工具的木柜里找到一个雕刻着复杂花纹的木盒子,盒子的酒红色丝绒上,放着一把把形状各异的车钥匙。
他取下一把缀着刻有奔驰标圆牌的钥匙,走到一辆黑色轿车前,用钥匙开门,他还没上车,来财已经滋溜钻了进去,稳稳趴在副驾。
江隋无奈地看了看它,说:“你别跟我回中国城了,留在这里日子多舒服?”
那猫儿的绿眼睛滴溜溜转了转,撇过头去,像是故意不搭理他。
江隋也不再理它,坐上车,按启动按钮,踩下油门踏板。得益于他的兴趣爱好,他曾经开过几次古董车,虽然年代没有那么久远,但好在操作流程大同小异,没费什么功夫,就将车子丝滑开出了车位。
他沿着车道往大门的方向开,终于上了进来时的那条路,巨大的雕花铁门就在眼前。他将帽檐又往下压了压,稳稳踩住油门,朝大门开过去。
他在离铁门不到20米的地方停车,门边小亭子里走出来一个蓄着八字胡的男人,走到面前时,江隋摇下车窗,语气平常如闲聊,用英文说:“温兹利先生让我去中国城取药材。”
八字胡打量了他一眼,说:“这么晚了还去?”
江隋淡定答道:“老先生那边催得急。”
八字胡抬了抬眉毛,没再说什么,转身打开了大铁门。
江隋摇上车窗,淡定地踩油门,驱车扬长而去。一直开到公路上,他都还有些发懵。
其实从上车起,他就设想了无数种被识破的可能性:曾砚麒发现了他,他身边那个陈慎撞见了他,看门的拦住他非要去向曾砚麒求证,或是任何一个仆从发现有人偷车……
然而这些都没发生,他就这样顺利离开了Wyanzdly的庄园。江隋活了二十八年,还从未有过如此好运。
他沿着记忆中来时的路开,一路留心路牌,尽管路的样子完全陌生,但他对长岛至纽约要经过的地点如数家珍。
1920年代末,夜间公路上行驶的车辆并不多,车速也普遍缓慢,恰好给了江隋足够的空间找路,就这样摸着石头过河,夜半时分,竟真的被他开到了目的地。
他望着下一个路口alStreet的路牌,身体中阴魂不散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将车缓缓驶入中国城狭窄的街道,这里的道路格局其实和96年后没有太大改变,他故意绕到回春堂后面一条巷子,熄火停车。
他将车留了一条足以让来财钻出的缝,最后摸了摸它头上柔软的毛发,心底莫名生出了一丝留恋:“你再考虑一下吧,想回那间大豪宅,就待在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