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后来,陈慎带着温兹利家的仆从及时出现在回春堂楼下,总算将他们的大少爷接了回去。
曾砚麒走后,江隋回到房间,给妈妈拨去语音电话。
邓丽君的《甜蜜蜜》悠扬响起,唱到“我一时想不起”那句时,江隋的母亲,方淑萍女士接通了电话:
「喂,隋隋啊!哦哟,总算想起妈妈来啦?」
“妈,我前段时间比较忙。”
「忙什么忙啦,圣诞节都过咧,你们那边早就放假了,不要骗我了好伐。啧啧啧,休假了也不回国,我告诉你啊,除非是你谈了女朋友,不然妈妈不接受!」
“没谈女朋友,没时间。”
「没时间没时间,你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也不讨老婆,也不给我生孙子,过了年就虚岁30咧,隋隋啊,你别嫌妈妈啰嗦……」
“妈,行了,这些话每次都要说一遍,你不嫌累?”
「我不累,我可太不累了!你看你秀岚阿姨、你文娟阿姨,天天带孩子那才累呢,我呀,就是太闲了,你不给我找点事做,我就只好来烦你。」
江隋揉着眉心,没错,这就是他亲妈,胡搅蛮缠的大师:说话不急不恼,慢条斯理地磨人,偏生叫人没法真的置气。
「我跟你说,你别不当回事啊!过了春节,你秀岚阿姨的侄女珊珊要去纽约外派一年,她在大摩,很优秀的姑娘,到时候你好好关照关照人家,接触接触,听见没有?」
“妈……”
「妈什么妈,这事没得商量,你圣诞节不回家,妈妈已经很不高兴了,你非要气死我?」
电话背景音里,传来父亲温和的安抚:“哦哟,不要跟孩子这样……”
和方女士扬高声调,却依旧慢悠悠的娇嗔:“我怎么样啦!操心他的终身大事,反倒我里外不是人啦!我还没说你,他就是遗传了你的脾气,犟头倔脑、油盐不进……”
江隋无奈,只好暂时服软:“好了好了,妈,我知道了,那个谁……她如果需要我帮忙,把我微信给她就好。”
又听了一箩筐事无巨细的叮嘱后,这通电话终于打完。挂掉电话,江隋长出一口气,只觉得比跑了五公里还累。
第二天下午,温兹利家差人送来一封信,信封盖着墨绿色火漆印章,印章上刻的是线条繁复的家族纹章。
他把信拿上楼,打开一看,里面还真是一封邀请函,邀请函的信纸印的却是Astor(阿斯特)家族的字样。随邀请函一同寄来的,还有一张便条,上面用秀丽的花体英文字写着:
12月31日午后5点半,回春堂楼下见,勿让我等。
TheodoreWyndzley
江隋把那张纸条捏成一团,扔进废纸篓,又将邀请函收回信封里。骨传导耳机里传出尤达的声音:“Emory,其实,你应该去参加这个宴会。”
“为什么?”
“阿斯特家族在1929年是纽约城金字塔顶尖的存在,他们家的新年宴会上,可多的是愿意用好东西跟你换新鲜玩意儿的‘纨绔子弟’。”
江隋若有所思,从书桌一角拿起曾砚麒那块怀表:“你说的有点道理。”
他合上怀表盖,轻轻叹出一口气:“可我真的烦死那个姓曾的了。”
尤达又拿出那副知心小哥哥的语气来:“Emory,有没有可能是你把对Nathan的怨气,一部分投射在了这这位Theo先生的身上了呢?”
“哦,你不提那个渣男还好,一提,我对姓曾的厌恶程度又加倍了。”
“Emory,其实这段时间,Nathan不断通过各种渠道尝试联系你,邮箱、脸书、Instagram,连微博都给你发了许多私信,认错态度还是相当恳切的,我要不要给你读一读?”
“不要。”江隋断然拒绝。江隋这个人,对许多人间怪诞包容性都很强,唯独出轨,是绝对不能触碰的雷区。
12月31日下午,江隋穿戴整齐,在路边等候。他特意选了姜随衣柜里最体面的一身衣服,还认真系了领结。只不过,没人知道,他身上各处明暗口袋里,揣着好几块电子手表,和两台小型掌机。
5:30整,一辆黑金配色的大劳缓缓驶入街道,车头的反光仿佛一瞬间照亮了灰蒙蒙的唐人街一隅。
车停在他面前,副驾车窗缓缓摇下来,陈慎探出头:“上车吧。”
他打开后排车门,果不其然,曾砚麒已经坐在另一边。他爬进宽敞无比的座位,皮沙发一般舒适的就坐体验稍稍将他内心的毛躁抚平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