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陈桂生又在箱子中下部劈了一刀,他伸手轻轻一推,只见中间那部分被他横推到一边,美女依旧咯咯笑着,陈桂生再次转动整个箱子,将前后左右展示给观众看,并无猫腻。
箱子被推回原来的位置,陈桂生弯腰,打开最下面那段箱子的门,那美女的一截腿露出来,前后踢了踢,一双酒红色高跟鞋无比惹眼。在观众看来,这女人显然已经被切成三段,头在高处,身子随着被推到一边的那截箱柜消失了,而小腿和脚仍在下面。
台下掌声雷动。而秦尚的包厢里,常云衣衫湿透,黏在他骨瘦如柴的躯干上,几乎透明,露出底下皱缩的疤点。他在包厢里兜兜转了一阵,脚下再也站不住,一踉跄倒在地上。而他双手依旧用力往天上够,好似在抓某些只有他自己才能瞧见的东西。
他喘得更厉害,喉咙里那股裹着浓痰的低吟越发急促:“嗬嗬……嗬嗬……”
忽然,他捂着肚子,痛苦地嘶吼了两声,嘴里吐出白沫。这会儿他的手终于举不起来了,趴在地上,剧烈呕吐起来。
相对封闭的空间内开始弥漫一种腐臭的气息。江隋惊恐地看着这一切,撑着椅子的扶手,下意识念道:“你给他吃了什么?叫医生……叫医生……”
秦尚大笑:“叫医生也没用,这东西,你不认识么?你不是最爱抽了?”
江隋几乎在哀求:“他这样会死的。”
用药过量,江隋也不算陌生。大学的时候,他在那些疯狂的派对上也见过。见过也是这样烂成一滩泥的兄弟会成员被拉上救护车。
秦尚笑得阴险:“我是在保护你,阿随,要是被别人知道,是你爹爹帮他治的病,你就危险了。你是我的人,我自然会护着你。”
“谁是你的……”
常云像一滩水软下去,身体贴着地面,声音越来越虚弱。他忽然竭尽全力扬起头,眼睛看向江隋的方向。他就这样与江隋对视了几秒,涣散的眼里恍惚又有了焦点,他扯着嗓子发出最后一声嘶吼,声音气若游丝,被戏厅中再次高潮迭起的掌声淹没……
“切割美人”的魔术来到尾声,三段木箱被重新推合到一起,箱门打开,身着旗袍的靓丽女郎盈盈走出,完好无损。
然而此间,吞了鸦片烟的华裔青年则再也起不来了。欢快的丝竹声奏响,常云轰然倒下去,眼睛始终睁着,却没一点神采,像一截枯木,早就没了活气。
江隋定在原地,呆了许久。他就这样亲眼目睹了一场谋杀,一个活生生的人,不过一个戏法的工夫,就这样死了。
秦尚脸上却不见丝毫情绪波动,他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招呼手下人将尸体处理了。两名手下一头一脚将常云的尸身抬起来,就像抬一件货物。另一名手下递上来一根烟斗,秦尚接到手里,那人又立马替他点烟。
秦尚把烟斗朝江隋递过来,嗓音透着安抚:“好了,阿随,现在没事了,抽两口压压惊。”
江隋推开那根烟杆:“我不抽。”
秦尚笑意微收,眉眼间那股狠劲又冒了出来:“不抽?从前求着我给你大烟抽的时候什么事做不出来?现在装个什么劲儿?老子赏你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戒了。”江隋被烟杆里逸出的气味呛得咳嗽。
秦尚一把擒住他的下颚,把烟杆往他嘴里塞:“戒个屁!真当自己是上等人了?贱货!”
江隋抿紧嘴唇,拼命闪躲,这时,秦尚的手下打开门,正要把常云的尸体抬出去,迎面撞上一对男女,竟是曾砚麒和薇奥蕾特·范德比尔特。
曾砚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难以忽视的权威:“姜随,你在那里做什么?过来!”
他手里又拿了那根鹿头手杖,往地板上一杵,发出闷响。
感到秦尚手上一松,江随立马推开他,逃也似地朝门口跑。他一只手臂吊着,重心不稳,跌跌撞撞,好歹一路溜到曾砚麒身后,重重喘了几口粗气。
薇奥蕾特的目光跟随被抬出去的常云,纤纤玉指轻捂口鼻,眼底透着厌恶。
“这是怎么了?”她皱眉询问,又探头窥伺包厢地上那滩污秽,站姿却始终优雅,修长的脖子挺得笔直。
秦尚却没同她搭话,只对曾砚麒说:“堂堂温兹利先生也会来这种地方?”
曾砚麒亦没搭理他,低头问江隋:“不是叫你别跟堂口的人来往?”
他的嗓音不高,包厢内所有人却都能听见。
秦尚面露愠色:“堂口怎么了?阿随毕竟是先跟了我,温兹利先生不会这么小气吧?”
“他跟谁与我无关,只是现在他为温兹利家做事,我不希望他招惹麻烦。”
江隋心有余悸地嗫嚅:“我不知道他在这里,是他把我诓来的。”
“蠢钝如猪。”曾砚麒扔给他冷冷一瞥,抽起手杖,“走吧。”
他迈开腿往外走,却被薇奥蕾特挽住胳膊:“不是说陪我来看戏法,怎么才半场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