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荠青半捂着脸坐在床榻边,努力消化猝死穿进另外一个身体的事实。
上辈子生母早逝,他一直跟着阿婆生活。
阿婆年迈,在他初中离世,中考结束他便辍学在大酒店做学徒,跟的师父是特厨,待他极好。
后来师父和酒店理念不合,带着他离开,在自媒体兴盛的现代,师父想传播纯粹的美食理念,也想开间自己的饭馆,两人便起了个号。
经过不懈努力,运营两年的账号积攒下近三百万粉丝,他和师父的饭馆也筹备得差不多了,再有三个月就能开起来,不曾想一睁眼到了另一个世界。
呵。
林荠青气极反笑,甚至没气力骂这贼老天。
偏生还有不长眼的专挑这时候找他不痛快。
他穿进这身体便接收了原身的记忆。
他穿越的这世界,有类男儿也可生育,唤作哥儿。
这具身体便是哥儿,上元节刚过十七岁生辰,便被亲爹后娘做主卖与四十好几的老头做妾室。
“他”自是一万个不愿,不是没想逃,偏生这世道不比现代,严苛的户籍制度让人寸步难行,拿不出户籍和官方路引,即便逃了也是流民,被抓只能先交罚款再遣回原籍,反抗少不得挨板子。
回想母亲走后这些年“他”饱受磋磨,如今还被当作货物交易,身子本就羸弱,竟是病了过去。
到这般田地,恶心肝的夫妇仍不肯放过“他”。
这不,听闻“他”醒来,后娘便带着婆子赶来。
林荠青半掀眼皮,凉凉看向来人。
昏暗潮湿的房间透着股霉味,妇人瞥了眼仆妇连擦几遍的凳子,不情不愿落座。
李妈妈拿起茶壶倒水,柳氏自是不会用茶,不过是借着倒茶瞧瞧下人有没有阳奉阴违敢对这小皮子好。
好在水是凉的,茶叶子也不见几片,底下人还算听话。
柳氏上下扫着林荠青,心里一阵阵泛酸,这贱皮子真是生了副好皮相。
琼鼻凤眼,眼尾微微上挑似勾人的狐狸,眼睫浓密似小扇,肤脂色白如雪,模样如此精致,难免有些女气,但突出的骨相和深邃的轮廓化解了这份柔。
气质温润,若是男子,这般俊俏模样怕是引得无数人求嫁。
眼下双颊瘦削、敛眸垂目的模样让人心生怜惜,可她不是怜香惜玉的主儿。
柳氏冷哼一声,奚落道:“真当自个儿多金贵,要不是你样貌合张老爷眼缘,这等美事哪能轮得到你!”
林荠青苍白的薄唇勾起讥讽的笑,头回听说与人做妾叫美事。
柳氏见他一言不发,继续出言相激:“这般贞烈模样演给谁看?真若不愿,倒不如拿剪刀自裁,了结得痛快。”
林荠青不气不恼,好奇反问:“哦?听您这意思,做妾是顶好的美事?”
“那是自然!张家纳你是抬举你,张老爷可是安州府有名有姓的酒商,甭说与张老爷做妾室,便是这张家的丫鬟仆人,那吃穿用度也比寻常人要好。”
柳氏巴不得他受不了羞辱真心求死,若不然靠好皮相在张家立住脚,和她清算旧账怎么办?
林荠青了然地点点头,“听您话里的意思,想来是嫌徐家不够富、父亲没本事,才对做妾这事眼红不已。心下怕是想着,若是自个儿容貌了得,这做妾的人指不定是谁,倘若肚子争气能为张老爷添丁,即便半身子入土也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和他比耍嘴皮功夫,再修炼十年去罢。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