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蓝连让他滚都没力气,随手翻了翻手机里的日历行程,说:“我下午有约,没法跟你们一起吃了。”
“啊?什么约啊?什么约能比我更重要?”
“什么约都比你重要吧。”唐姝茵嫌弃地看着他。
准确来说,这场约又是明德成勒令的,让她陪他去高尔夫球场见见客户打打球。明蓝实在不理解大过年的有什么客户好见,歇几天不谈生意会死吗?但这话也不好对着她爸说,不然又要被数落成玩物丧志。
下午送走了唐姝茵与费彦,她回卧室换了套Titleist的高尔夫球服。简简单单的款式,脖子间系一条围脖,上半身是白色带领的polo衫,下半身桃粉色加绒长裤,裁剪得干净利落。
换好衣服后走下楼,江彻已经等在门口了。
高尔夫球场对来客有着装要求,配合她今天的行程,他同样换了套高尔夫球服,带弹性的黑色休闲西裤收束住两条长腿,上身的白色polo衫掖进裤腰,用一条白色皮带围在中间,显得格外腰细腿长。
明蓝路过时多看了两眼,他面色不动,将手里的女士羽绒服展开,披在她身上,转身去停车场开车。
明德成站在大门另一侧,点着烟看着他们。
冬季的高尔夫球场大多数处于休眠期,为数不多开放的草场也较之夏季冷清与稀黄。
球道上青黄不接的短茬草皮像一个饿了好几天的人蜡黄的脸色。
客人不多,除了他们与提前约好的客人,便只有两三名散客。
明蓝先上去陪了会儿笑脸,嘴甜喊“伯伯”,将翻来覆去在嘴里炒过许多次的拜年语再度配合笑容抖出来,被夸了一通“你这小孩真是秀外慧中”“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玩球也玩不尽兴,除了要让对方先开球,还得在对方挺着啤酒肚卖力挥杆后看准球的落点献上恭维,不然就会出现马屁拍在马腿上的尴尬场面。幸好她的球技还没好到需要刻意让球的地步,即使用尽全力打也就是不上不下的水平。
明德成同对方边聊边打,两个年龄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人打得慢悠悠的,像在公园遛弯,明蓝等得百无聊赖,在等待的间隙里自己一个人练习挥杆。
她的高尔夫是上初中时专业教练教的,这项运动节奏偏慢,同龄朋友里没几个人喜欢,她约不到人出来玩,久而久之荒废了不少。江彻站在界外看她挥杆的姿势,看着看着便摇起了头。
她一手拄着球杆,一手叉腰,朝他问询式的挑了挑眉。
他用双手隔空比划出了她髋部的位置,提醒她用髋部的转动带动胸椎,别用腰腹带,不然很容易扭伤。
明蓝试了一下,发球的姿势果然顺了不少。
不远处明德成还在磨磨蹭蹭地换杆,她下意识又看向江彻那边,对上他视线的同时,余光刚好看到一颗球远远地从另一侧的球场朝江彻所在的位置飞来,最终在离他三四米的地方滚落停住。
是旁边那个球场的人把球打到界外了。
一个男生夹着杆子朝他们这个方向小跑而来。
明蓝眯起眼睛,在晌午光线下逐渐看清了来人的样貌。
有点眼熟。
她沉吟片刻,想起眼前这人似乎是之前在慈善晚宴见过的徐清扬。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半年,短短半年时间里,即使两耳不闻窗外事如她,也对汇芯泉迅猛的发展势头有所耳闻。商人之间的竞争谈不上多么干净体面,她爸好几次连轴转的危机公关很难说没有他们在中间搅浑水。
明蓝看着他,面色有些淡。
跑近以后,他也看到了她和江彻,微微一愣,朝着她礼貌性颔了颔首,目光转向江彻时转而带了几分露骨的审视。
沉默几秒,他向江彻扬了扬下巴,说:“欸,帮忙捡下球呗。”
江彻眸光一闪,看不出多少情绪。他还没做出反应,明蓝先动了,挟着球杆朝他俩走过去,眉眼弯着,虽然在笑,言语却半分不客气:“徐清扬么?下次来打球还是配副眼镜吧。”
徐清扬的表情明显一僵。
她走到那颗球旁边,弯腰捡起来,将那颗球拿在手里掂了掂:“别连别人是球童还是客人都认不出来。”
说完也不待他反应,先将球朝他抛了过去。
徐清扬匆忙伸手接过,表情依然余留着几分尴尬:“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看他站得近,找他帮个忙而已。”
他看向江彻,话问着明蓝,“这位是,你的……?”
本来以为明蓝会接话说一声“是我的保镖”或者“我的司机”,可她迟迟没开口,只是用一种好整以暇的目光上下睇睨他,目光很难说包含好意。徐清扬被她看得面皮发热,干笑两声,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评价:“明小姐看起来很看重他。”
言罢向她弯腰道过谢,扭头离开了。
另一边明德成正催着她回去打球,明蓝拍拍手心,回身要走的时候想起什么,仰头问江彻:“你刚才打算帮他捡球吗?”
他看着她,喉结微动,声音如被砂纸磨过,有点涩:“没有,小姐。”
类似的情形之前其实也发生过——他不是正经的保镖,同明德成熟识些的人都清楚他的来历,知道他是个靠机缘上位的穷小子。情商高的人即使心里觉得鄙夷,也不会在主人家面前多嘴,然而世界上并非人人都友善,有时他也会听到一些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