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
明蓝一个翻身坐起来,在唐姝茵被自己的呕吐物溺死前拎猫一样一样拎住她的后领,把她从床铺上提了起来。
*
唐姝茵这一吐给明蓝吐出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收拾完残局且累死累活伺候她躺下以后便火速订了三张回国的机票。
第二天得到回国消息时,肖祺还很懵,挠挠头,问能不能延后一点,因为他还没来得及去免税店给亲朋好友挑礼物。
“?”
明蓝三叉神经突突直跳,扶着眉心揉搓两下,示意他少说点话说不定还有时间挑礼物。
一番忙乱,最后总算有惊无险地落地国内机场。
开车来接他们的是家里负责采购的小王,车辆停稳时,明蓝下意识往空荡荡的副驾驶座与车后座看了看,然后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照例先送唐姝茵回家——这小妞记吃不记打,已经完全忘了昨夜狼狈的惨状,下车前依依不舍回头朝明蓝挥手,说和她一起出国很开心,下次还要找她一起玩。
明蓝嘴角抽了抽,摆手让她早点进去。
目送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了,才出声吩咐小王继续开车。
路上很安静,小王瞄了眼车载播放器,问后座的明蓝想不想听点什么歌。
“调点新闻放吧。”她说。
“好。”
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旋即响起来,除了播报本地的政策与新闻外,也在结尾稍微提及了一嘴国外的战事,并预测石油价格又要水涨船高。
“有时觉得真奇怪。”绿灯亮起来,小王跟上前面的车,随口感慨,“我们国家和平了这么多年,国外却有一些人始终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地球对我们来说是和平的地球,对他们来说应该是战乱的地球吧。明明都生活在地球上,却跟两个世界的人似的。”
“咋了这是?今天这么文艺?”肖祺在副驾驶座开着静音刷短视频,闻言呵呵直乐。
小王自己也笑:“刚加完油,可不得感慨一下么,下回去加又不知道是什么价了。”
明蓝在后座听着,没插话。
战争对和平地区的人来说始终蒙了层不现实的薄雾,犹如隔岸观火。只有在涉及到自己切身利益,譬如石油涨价、黄金涨价、塑料原料紧缺的时候,大家才会发自内心共情那么一小会儿。
她自己当然也未能免俗,虽然参与了各种公益,可说到底也只有在身处慈善募捐的场合时才能短暂想起世界上有些人正在受苦。
共情能力是维系社群生活的条件之一,而冷漠是一种自我保护,没人能做到时时刻刻共情,那样太辛苦了,会把自身有限的心力无限掏空。
开到毗邻郊区的大道上,人少了一些,小王加快车速,却听身后的明蓝出声道:“等等。”
“嗯?”
“靠边停一下。”
他遵循她的旨意降低了车速,将车辆刹在路边,明蓝推开后座的门走出去,肖祺与小王对视一眼,用口型说“又来”——大小姐心血来潮,他们这些打工人只好苦哈哈地奉陪——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后,肖祺紧跟在明蓝身后下了车。
车后十几米的马路牙子上蹲着一个衣着单薄的女孩,正费力朝他们这个方向挥手。
明蓝走过去,听到她说:“你好……帮个忙好么?”
“我刚不小心崴了脚,手机又没电了,联系不到家人,请问你能把你手机借我打个电话吗?我叫我家里人来接我。要是你怕我是坏人,帮我打个110也行,谢谢啊,真的谢谢。”女孩劈里啪啦地说。
她用手捂着的脚踝如她所述肿了一片,身上还有股浓烈的酒味儿,好在神色看起来仍是清明的。明蓝一边思考自己这几天是不是犯酒鬼运,一边上下打量着她,问:“你家住哪?”
女孩说了个地址。
位置倒是顺路,她思考几秒,见女孩身上的衣服没什么能窝藏利器的口袋,除了已黑屏的手机,手里也没握着什么东西,于是下巴指了指自己家车的方向,对她说:“先上车。”
女孩先是愣了愣,随即大喜过望,朝她一竖大拇指:“太谢谢了!你真是个好人。”
随后赶来的肖祺帮忙将她搀扶进了后座,待车门关上,车辆继续行驶,明蓝才有功夫仔细打量她。女孩有着一头不知烫染过还是营养不良的棕黑色头发,鼻翼两侧错落分布着深浅不一、大小也不一的雀斑,眼睛圆圆大大的,显得元气满满。
察觉到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她主动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方怀钰,平时住在别的城市,今天是过来看我姥姥的。”
明蓝点点头,保持审慎的态度,并没有顺势透露自己的姓名。
方怀钰看起来并不介意,弯腰揉着自己的脚踝,问:“这附近的酒吧你们去过吗?”
前面就坐着肖祺和小王,明德成的两位眼线,明蓝总不好说“去过”,只能反问:“怎么?”
“哦,也没什么。”她揉完脚踝,凑近了一点儿,用气音对明蓝说,“我刚从附近一家叫een的酒吧出来,里面有人在……”她用右手手指在自己左胳膊上臂做了个注射的动作,龇牙咧嘴道,“你要是住这附近,还是小心点吧,别去那地方,太乱了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