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节度府后,穆决先去了一趟正院。
白夫人忙得脚不沾地,听下人说儿子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请安免了,我这里不用他三拜九叩。”
她是节度夫人,又是穆氏宗妇,年关将至,手头庶务多如牛毛,要拜见她的人多得能排成行飞上天去。
白宛芳原本还指望着,为儿子娶妇后,自己能多一个帮手。
圣旨落下后,她便知道没可能了,现下果然如此,新妇帮不上忙,还多添了她几桩要操心的事情。
丹楹却道:“夫人,二郎说有要紧事要同您说。”
白夫人这才挑眉:“西院出什么岔子了?”
“夫人,您这说的什么呀!”丹楹是白夫人的陪嫁,倒也敢同她说几句体己话:“平日里,明明想同郎君他亲近一点的,他主动来了,您倒好……”
“便是没什么事儿,只是来和自己的母亲说说话,又有何妨呢?”
闻言,白夫人沉默了一下。
她一手扶着眉骨,一手摁在流水账上,闭眼轻叹:“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她出身不显,能在这偌大的节度府站稳脚跟,不是因为她生了穆崇的儿子,是因为他离不开她的作用。
心中情绪翻涌,又很快平抑。白夫人合拢账册,道:“多谢你,丹楹。去传他进来吧。”
穆决进来时,书房里一如平常,只案前多了两碟子平平无奇的点心。
他看见了,但没注意,只与白夫人说了方才遇见成州的人在外游弋的事情。
白夫人微微颔首,叫来穆家的亲卫统领,与他吩咐了几句。
见穆决拱手要走,她叫住了他,问道:“今天还咳吗?”
穆决以为她问的是沈清妍,答道:“她不怎么咳了。我还带她去青弥山转了转,一切都好。”
白夫人愣了愣,才道:“我是问你——你自己下水救人,前两日不也着了些风寒?”
明明是自己的母亲,听到她关切的是他而不是别人,穆决反倒不自在了起来。
他动了动肩膀,道:“劳母亲挂念,儿子没事。”
白夫人嘴唇微张,仿佛有话要说。
最后,她还是生硬地转过了话题,道:“沈氏恢复得如何了?既回书院,可想起来了什么?”
穆决如实作答。
白夫人听完却是叹口气:“依我看,有些事情也不必太过执着了。”
“人的颅脑是何等精妙的东西,她如今虽然记忆有缺,但心智未损,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日后能想起来就想起来,想不起来也就罢了,我们穆家也不会亏着她。”
“你们夫妇二人好好相处,待她有了身孕,你父亲自然也能放下他那个怕自己绝后的心,带你上战场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