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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共犯（第1页）

宋惊渡剥夺了许鹭所有决定的权力。

在这段关系里，她轻轻点头，许鹭便有靠近的资格，只要她注销账号，拉黑微信，那些缠绵和失控就不复存在，稀薄如烟雾，在空中散尽，天暗又天明，她们呼吸同步的时刻，心脏隔着皮肉撞在一起，她滚烫的体温和欢愉的热泪，也许原本就是幻影，一触即碎。

许鹭出身平凡，混迹人间，她早已习惯自己的意愿毫无分量，她曾经憎恶一切，后来接受现实，在童书影施舍一点机会时表现得感恩戴德，心里却清楚无论如何努力，也拿不到另一个阶层的通行证，她把心变得如石头一样硬，捂不热，也砸不碎。

一腔愤怒熬成沉默，而宋惊渡不过是促成这些的原因之一。

许鹭静静坐在地铁上，空调的冷气像有了实体，沉重地压下来，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她从头到尾理清所有事情，反而越发冷静。她的内心是一片干枯的荒原，风过时平静无波，现在火焰从地底钻出来，一寸寸燎过。

她明白这是一件危险的事，除去童书影，宋惊渡的生活固若金汤，家境优越，学术有成，精神世界也富足，她们之间除了认知，阶级，还有空白的许多年。

输的人，一定是自己，只能是自己。

她慢慢闭起眼睛，耳膜里响起地铁到站的冰冷提示。她的人生本来就是不断被推翻，再头破血流地重建，碎一次和碎十次没有区别，宋惊渡想悄无声息地结束，也应该问问自己答不答应。

如果她觉得自己是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可要小心了。

第二次合唱排练的时候，宋惊渡没有出现，许鹭不动声色地坐在钢琴前，她后知后觉，一切的靠近都来自于宋惊渡的默许，只要她不愿，不想，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过问。

她越是平静，越是疯狂，指尖落在琴键上，不带一丝破绽，胃部阵阵痉挛，所有的生理感受都屈服于情感，余光里，冯苑的手势一开一合，许鹭的大脑彻底放空，肌肉记忆接管一切，她是弹奏的机器，是逼到临界点后，还能再度释放内存的硬盘。

正式汇演那一天，潘以蕾在首大门口接她，许鹭穿了一件白衬衣，款式有些叛逆，若隐若现露出一截腰线，锁骨到肩袖拉出细窄的褶痕，她的黑发潺潺垂落，眉目冷郁内敛，她的脸分明是会伤人的，低温灼伤，察觉到痛感却为时已晚。

首大报告厅后台挤满了人，各学院的讲师和教授，还有学生，这类盛大的集体活动让所有人的情绪都变得外放，在讲台上不苟言笑的老师互相揶揄，转身又再一次确认表演的细节，学生那边更是躁动，情绪原来是在空中传播感染的，兴奋的质感是热的，紧张是带着冷汗的，临场出现问题的时候，连交流的语气都火星四溅。

许鹭坐在靠墙的长凳上，被遗忘在一切热闹之外，她冷眼旁观，形单影只，直到眼前晃动的人群里，出现了童书影的身影。

童书影显然对这场汇演十分重视，在许鹭看来，她甚至拿出了全国演奏的架势，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里面是高领的丝质内搭，从发丝到妆容没有一丝可挑剔之处，她毫不在意鬓角泛灰的发丝，实际上那几根银白令她看起来更严厉，也更有超乎常人的敏锐感。

许鹭缓缓吸了一口气。

童书影走到潘以蕾面前，两人客气地握手，潘以蕾笑容松弛，表现得非常热情，感谢童书影帮了大忙，又说没想到童教授百忙之中还抽空过来，她们聊了几句，潘以蕾目光游移，到处寻找着什么，片刻后定在许鹭这边，冲她招了招手。

“小许，过来呀。”

许鹭只好站起身，短短几步路，人影从眼前掠过，潘以蕾侧了侧身，露出站在身后的宋惊渡，许鹭的呼吸断掉一拍，她感觉自己像行尸走肉一样不允许任何情绪出现，就那样板板正正地往前走，停在她们面前。

宋惊渡穿着合唱统一要求的翻领束腰连衣裙，白色的布料显得轻盈，腰间系着纤细的带子，领口收拢，从脖颈蜿蜒向下，停在锁骨下两指的地方，露出的一小片皮肤冷润细腻。潘以蕾调侃着你们两个人很般配之类的话，童书影笑着默许，宋惊渡只是神情淡淡，她略微抬眼，和许鹭对视了一瞬。

她冷血无情，也应该给人一点喘息的时间，许鹭有些讽刺地想着，宋惊渡投来的目光没有丝毫温度，令她也有些怀疑了，她们之间的那些温存是否真的存在过。

许鹭心里发笑，表面却平静无痕，宋惊渡既然可以做到这种程度，自己当然会配合，甚至学她样子，做的更狠。

潘以蕾拉过许鹭，赞不绝口地夸了几句，说她情绪稳定，专业水平又好，言语间自然有几分社交性的奉承，学生这么厉害，童教授教导有方。

童书影淡笑不语，她的目光默默流转在宋惊渡和许鹭之间，维持着唇角的浅笑。

宋惊渡收拾东西那天，童书影站在门口。

“你不用搬。”她说，“我可以去我妈那里住几天，你先在这里冷静。”

宋惊渡头也不抬：“不用。”

童书影顿了顿，抿紧嘴唇：“难道你要出去租房子？”

“我会处理好自己的事。”

宋惊渡的冷漠让童书影心里发慌，她忍不住走过去，抵住即将要合起的行李箱。

“分开也不是这么草率的，房子的贷款，意定监护，还有母父家里，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你一句分开，把事情全丢给我？”

宋惊渡静默几秒。

“好啊。”她抬眼看着童书影，平静地说，“你想怎么处理？”

童书影盯着她的眼睛，审视几秒，声音变得阴沉：“首先，你得告诉我，你出轨的人是谁？”

宋惊渡不理解：“重要吗？”

“当然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