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绲转过身,拄着拐杖往内院走,背影透着几分疲惫,“文若快散值了。
你们去他书房等他。”
书房外间,荀衍和郭嘉坐在客座上,案几上放着两盏热茶。
门外传来脚步声。
房门推开,荀彧穿着一身青色官服走进来。
他神色有些疲惫,看到坐在屋内的两人,动作停顿了一下。
“昭若身体刚见好,怎么不在后院歇着?”
荀彧解下披风,挂在木架上,走到铜盆前净手。
郭嘉没说话,直接将那方绢帛推到案几中央。
荀彧擦干手,走到案前。
他看了一眼郭嘉,又看向荀衍,最后将目光落在那方绢帛上。
他拿起绢帛。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灯花爆裂的微响。
荀彧的视线在绢帛上扫过,看向坐在对面的荀衍。
“你截了陛下的私信?”
荀彧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
荀衍答得理直气壮,“不仅截了,我还拆开看了。”
荀彧被他这份坦然噎了一下。
世家大族最重规矩,私拆信件本是极为失礼的举动,更何况那是当今天子写给当朝尚书令的密信。
换作旁人,荀彧早就沉下脸来。
但做这事的是他一向疼爱的幼弟,且对方脸上没有半点心虚。
荀彧胸口那股刚升起的悲愤,硬生生被这股理直气壮冲淡了一半。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绢帛上的字迹。
“陛下邀司空过府一叙,解开君臣心结……”
荀彧眉头越收越紧,“可,陛下与主公的矛盾,已如水火。”
不对劲。
荀彧掌管尚书台,每日处理天下政务,对朝堂局势的洞察力无人能及。
天子与曹操的矛盾,根本不是几句口角,而是实打实的权力之争,是不可调和的死局。
前几日朝堂上,天子刚借赵彦和伏完之口发难,被曹操毫不留情地驳回,颜面扫地。
这种时候,天子怎么可能突然放下身段,主动寻求和解?
郭嘉闻言轻笑出声。
“文若,你自己心里不是清楚得很吗?既然知道天子与主公不可调和,为何还总想着在他们之间找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