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门被从外面打开,贺祝椿抬头,看见是工作人员拿了一个白纸做的小牌位进来,牌位上用记号笔工工整整写着——故公张友朋之位。
张友朋。
一张桌子被搬到门正对着的位置,牌位被放上去,遗照也放上去,又点了两根白蜡,正中一个香炉上插着一根香。
陆游没看那边的动作,转头去看到角落里立着的四个抽过的烟头,没源头想到:
——你们平时会给神上香吗?上几根啊?
——三根。
然后他把珍藏的好烟拿出来,吃了四根,走了。
心中猝然滋生一种情绪。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情绪。
陆游心中被这种奇怪情绪挤满,满得发胀。
他知觉这是一种比死亡、比生命还要宏大的议题,可又不很清晰这议题的内容,只觉得奇怪。
陆游静静望着那四颗烟头,眼前的雾气似乎在那周围短暂消散片刻,随后禁不住心中想:他的神把他接走了。
第142章年终
“张友朋,是老邻居的名字吗?”
陆游仔细望了望牌位上的字。
贺祝椿点头:“应该是。”
“老邻居姓张?”
陆游沉默片刻,突然提起另一个问题:“老邻居之前的养子,你知道很多详细点的事情吗?那孩子真的是自己跑到水库淹死的吗?”
“什么?”
“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陆游皱着脸:“算了,人已经走了,研究这些也没什么用。”
“研究些什么事?”
贺胜军似乎听到两人的对话,偏头过来:“有什么事可以问我,我可能知道。”
陆游思忖片刻,道:“之前听说老邻居有个儿子,进城打工后就失踪了一直没回来?”
贺胜军点头:“是,是这个事。”
陆游努力撑着耳朵听贺胜军话里的内容,这才犹豫着问:“他儿子,是叫张印吗?”
“……”
贺祝椿表情愣了下:“你说什么?”
贺胜军表情也有些茫然:“你怎么知道?”
贺祝椿回头又看爷爷:“你又说什么?”
陆游给贺胜军简单讲了张印的事,贺胜军眼神发直发愣,他从兜里掏了掏,掏出个巴掌大的小铁盒子。
陆游见过这个铁盒子,是之前老邻居分烟时手里那个,不知怎么又到了贺胜军手里。
贺胜军打开,从里面拿出一颗烟,珍惜地用手擦了擦,又拿火点上,转身插到了牌位前的香炉里,说:
“那个收养的孩子啊,死的有愧,是有愧。”
一瞬间,贺祝椿似乎终于意识到什么,三个人一同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村里同时没了两个老人,帮忙的外村人来的就格外多,多是年岁不小的,来这边帮忙挣点钱。
村里的白事,帮着给做饭什么的,干活三天能给结三百块钱,这会儿年前里又是农闲时候,忙不着什么,多的是老夫妻一起来的。
贺胜军开了一个偏屋,支了张桌子给几个守夜的男人打牌玩。
张友朋的身子被擦洗干净了,也套了寿衣,抬着装进了棺材里。
贺胜军原本还说:“入馆的时候,我就不看了,看了我心里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