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暇时,她或是看鸢儿给她搜罗来的画本子,或是两人下下棋,日子确实很舒坦。
她在心底幽幽一叹。
让她在卫恪焉面前装出一心修行的样子,也实在是难为了自己。
她双目紧闭,面上一副绝世出尘之态,魂魄却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今日已是五月二十二了。
她勉强按下心底纷乱,思绪辗转,心知自己断不能一直待在官署。
官署守卫森严,事事被人看着,她定要寻个机会出去。
呼吸吐纳间,竟觉得神魂渐渐飘离肉身,穿过了院墙,穿过了山林,落到了浩渺的江波之上。
江面烟波辽阔,无数船只顺着清风,跟着流水,去往各自想去的地方。
她立身船前,摆脱了所有束缚。
想到这,一抹笑意不自觉地在她唇边漾开。
卫恪焉伏案审阅已久,眉眼间已染了几分倦意,便抬手轻揉眉心,无意间一瞥,入眼正是她眉目含笑的样子。
纵使对着满桌账本毫无头绪,望着她这副模样,他心间顿时一片柔软,泛起淡淡的甜意。
不知不觉间已日上中天,庭前竹荫收拢成团。
卫恪焉搁下笔卷,歇了公务。
舒晏听见动静也就缓缓起身,打坐了一上午,只觉得腿都麻了。
她暗中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又轻轻地踮了踮脚,这才舒服了些。
恰在此时,仆役捧着食盒缓步而来,在堂中布设午膳。
二人见状,移步上前,准备用膳。
席间一时静谧无言。
舒晏眸光轻转,带着几分讨好给卫恪焉布了菜,见他慢慢吃了这才开口,“郎君可看出什么眉目了?”
卫恪焉的筷子一停,淡淡回道:“这些账目条理规整,面上瞧不出什么问题,想来是对方早有准备,从账上大概是抓不到什么破绽的。”
舒晏闻言点点头,轻声道:“我从前在道观清修时,就对浔川郡的风物很感兴趣,听说此地江域辽阔,江面舟楫往来络绎不绝,之前我大多在山中,还没见过这种景象。”
她顿了顿,似有几分羞赧之色,“我这半日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不知卫郎君能否允我下午出去逛逛?”
是了,到底还是个小姑娘,久居深山,难得见到繁华市井,有些向往也是常理。
既把她带在身边,也不能太拘着她。
再者难得看见栖尘这般生动的颜色,他也确实想让她多沾些烟火气。
但他转念一想,也许栖尘只是想寻个机会逃跑呢,也许之前的约定只是她的拖延之策呢。
他试探地说:“自是可以,只是我今日公务缠身,不如等我得了空,我们在一起去。”
“你公务要紧,不如先让我在城中逛逛,等到下次再与你同去。”
舒晏再次央求道。
卫恪焉清浅一笑:“城中局势不定,我一会让元骁带着几个人和你一同去,让他备好银钱,你有什么喜欢的直接买就是。”
舒晏莞尔应道:“那就多谢郎君了,等回来我给郎君带些东西。”
卫恪焉提醒道:“莫要回来得太晚。”
舒晏道:“我晓得的。”
“你晓得些什么!
这可是上好的符纸,买去便能消灾解厄的,竟然还嫌贵。”
浔江岸边的集市上传来吵嚷声。
这里靠近渡口,舟楫云集,堤岸周遭自成集市,摊铺沿街罗列,行人商旅往来络绎,烟火喧闹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