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云同光有些迷茫了,那个在糖水铺子上,温言软语套话的人是裴公子,这个坐在高堂上,恩威并施三言两语让一县县令投诚的也是裴公子。
他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看不透,摸不清,他都尚且如此,何况秦县令呢?
“这,裴秀才,此事你当真做得了主?”
秦县令这会儿心里还悬着一根线,迟迟不能让他的心脏彻底落回原位,叶景和只是抬眼看了秦县令一眼:
“秦县令似乎除了信我,也别无选择。”
秦县令:“……”
这小子,不会是因为自己刚才那通有些冒犯的话,记仇来着吧?
随后,叶景和和秦县令说起了正事,将早前为新法准备的细则一一道来,不需要取纸笔记一下,所有的一切便在他的脑中,随着叶景和的侃侃而谈,秦县令的眼神渐渐变了。
“这等新税之法究竟是哪位大才想出来的?!”
叶景和只笑而不语,一旁的云同光却笑吟吟道:
“秦县令这话倒是问对人了,那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说着,云同光看向了叶景和,秦县令一下子懵了,看着叶景和半晌说不出一句话,脸上更是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刚刚说什么来着,说要不是义国公,这位裴秀才没资格站在他面前,可现在一听新法……这简直太有资格了!
如此造福于民的法子,能想出来,还能推行,这才是本事!
因为秦县令的配合,之后二人相谈甚欢,原本的那些芥蒂也随着一杯茶,一缕香烟,烟消云散。
“外面暑热,秦县令留步,我二人就先告辞了。”
叶景和向秦县令告别,等他朝县衙外走去时,云同光特意慢了半步,看向秦县令:
“在大人处,您与凨县那位当同罪,只是裴公子认为您是可造之材,这才亲至。”
云同光顿了顿,想着来到隅县的所见所闻,真心诚意道:
“裴公子看人的眼光,极好。”
说完,云同光大步而行,追上了远去的叶景和。
秦县令在原地呆愣了一阵,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所以……他这条命本就是这位裴秀才留下的?
少年的背影已经在影壁后渐渐消失,唯有那一身鲜亮的夏衫影影绰绰,秦县令忽而肃立,随后长长一拜:
“拜谢公子!”
县衙外,叶景和刚出县衙,便见到一群衙役排的整整齐齐,勾着脖子朝县衙里看去,目光又在叶景和和云同光身上转了一圈:
“他们没带刀,大人还活着!”
“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哈哈哈,不枉我这些天天天给祖宗磕头求保佑!”
“……”
叶景和登上马车,回身看了一眼这群衙役,忽而勾唇一笑:
“云先生,普通人真的都很好满足的。”
“是,是啊。”
云同光一怔,回过神后连忙应声:
“裴公子,我们这就走了吗?”